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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中国故事】麦子熟了(征文·小说)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22-04-30 12:13:27

父亲被推入重症监护室,梅姨寸步不离守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里面。

有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白口罩,露出一脸凝重,摇一下头,轻叹一声。

梅姨紧张起来,慌忙迎上去。医生,怎么样了?

做很坏的打算吧。医生面无表情的回答就像一颗突然从山顶滚落的巨石,一下子击中正在攀爬的梅姨,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已滚落到山底。

清冷的月辉透过窗户洒在医院的走廊上,婆娑的树影在梅姨清瘦的脸庞上轻轻晃动,我看见她眼睛里有光亮闪出,整个身体顺着墙壁慢慢滑下去蜷缩成一团。她用拳头拼命敲打着地板,无声地哭喊,老方,让我去吧,你可不能死,不能,不能啊!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整个脸,眼泪大滴大滴滚落,砸在沾染着带有血迹的地板上,而她却浑然不觉。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心就像被戳破了一样,鲜血汩汩往外流淌,仿佛一瞬间流干了。

我默默给父亲祈福,希望他快点醒来,很好是在哥哥姐姐们到来之前就醒过来。他醒过来了,所有人的精力都只会在父亲身上,我就不会再次陷入左右为难的抉择中,生活也会很快恢复如初的样子。

梅姨刚好五十多一点,从背后看不出她的实际年龄,自然的卷发随意地垂落脑后,一条改良后的中式旗袍松散地包裹着她匀称有致的身子,走起路来从容不迫,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从古画卷里走来的民国女子。梅姨皮肤极好,并不是她善于保养,而是她从小喝着山泉水长大,大山馈赠她天然的底蕴,跟了父亲以后又浸染了书香文化气息,浑然天成一种清秀之美,我想大概这就是父亲对她执迷的原因吧。

清晨或傍晚,梅姨总是挽着父亲的胳膊出门,父亲有了梅姨的搀扶,走起路来依然稳健踏实。我也会时常望着他们的背影发呆,曾经无数次设想那个走进我生命里的男子,会不会像父亲爱梅姨那样爱我,而我又会不会像梅姨那样,在他生病或困苦的时候依然不离不弃呢?

梅姨比大哥大不了几岁,父亲把她领回家的时候,我和哥哥姐姐们还没有完全从失去母亲的痛苦中走出来。梅姨的出现,无疑是横空出现的一颗炸弹,父亲就是那个投掷炸弹的人,瞬间引爆了一场家庭大战。哥哥姐姐们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和父亲誓死对垒,几天几夜地进攻反攻,不知疲倦地僵持着。而我却偷偷躲进幕后的防空洞里,痛苦地回忆着母亲去世的点点滴滴。

那是一个很冷的冬天,路上积雪未消,母亲迎着凛冽的北风,推着二百多斤的小麦向邻村的磨坊走去,中途经过一个上坡,快要到达顶端时,却不知怎么的,车子偏离重心,母亲失手,车子急速下滑,母亲试图稳住车子,但力不从心。在一声尖锐的刹车声过后,母亲已是面目全非,周围一片殷红。司机是一个很老实的河北人,他流着泪说,我明明是看她到了上面的,怎么又下来了。

事后了结很简单,那个司机给父亲下跪,不停地请求父亲的原谅。父亲一直没有说话,看着磕在地上的血,他把那个司机一把拽起来,抡起拳头用力向他一顿乱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事后那个司机给了父亲一笔钱,父亲趴在那一摞钱上哭了好几天。

第二年的春天珊珊来迟,却依然美丽,所有的灵魂都开始复苏醒来,唯独母亲还在沉睡。院子里的几棵杏树,枝头早已缀满一片片小花。风起,我们思念的大雪纷纷而下,我们看见母亲弯着腰在如雨的花瓣间穿梭,浇水施肥。这时候,父亲回来了,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

我们几乎同时睁大了眼睛。

父亲挨个看了我们一眼,沉闷着走进屋里,我们也随后跟进去。父亲说,这是梅芬,以后她就是你们的妈了。

我们又同时张大了嘴巴。

什么,当我们的妈,你征求过我们的意见吗?……大哥*一个站起来反对。

爸,妈妈尸骨未寒,这么快你就把妈妈忘得一干二净,亏你还是一个大学老师,你还有点良心没有?

爸,你从哪领回这么一个女人,一看就是乡下人,她能像我妈那样待我们吗?她图的只是你的钱。

你们也曾经是乡下人,是我把你们带到城市里去的,不要瞧不起自己的出生。再说她不知道我有没有钱。

爸,只有小玉还小,我们都已成年,这个家我们自己完全可以过得很好,为什么要让一个外人进来。

你们要有你们的生活,我也要有我的追求。

……

争吵不断升级,父亲丝毫不让步,很后,大哥以断绝父子关系威胁,父亲犹豫了,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

那几天,我躲在房间里不敢出声,梅姨则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罪犯,外面戛然而止的争吵更让她坐卧不安,犹豫着想离开,却几次走到门口,都没有推开那扇并不沉重的门。

父亲想试着再争取一下,但他每说出一句,哥哥姐姐们就会有十句话在等着他。父亲近乎哀求地说,你们试着了解一下梅芬,我不会看错人的,当初我也是凭直觉娶了你们的妈妈。小玉才十岁,她的成长里不能没有母爱,梅芬会给她和你母亲一样的关怀。

亲妈后妈能一样吗,后妈都是自私的,没听说过吗,世上很倒霉的事就是掉进了后妈的手里!

爸,你别做梦了。

大哥大姐油盐不进,很后的争吵结束在父亲的突发中风。令所有人意外的是,梅姨没有像大哥预言的那样偷偷溜走,而是果断地留下来了。

住院治疗半个月以后,父亲执意要去梅姨的老家疗养,说那里山清水秀,远离企业的污染,天空是澄澈的蓝,云朵是雪白的白,很有利他身体的恢复。临行前,大哥要把我带去枣庄读书,大姐要我去潍坊她所在的学校,父亲要我自己选择,自始至终父亲一直在握着我的手,从父亲身体传递而来的温暖不容我拒绝。我和梅姨的女儿芳芳就读同一所中学,我俩一个班级,一块上学,一块回家。这些年里大哥来过一两次,到了什么话都不说,直接命令父亲跟他回枣庄,父亲则把他赶了回去。

父亲在梅姨的精心照顾下,身体恢复得很快,他又开始狂热的写作,写累了就看梅姨种菜养鸡。

每一个暑假,我都会去看望哥哥姐姐们,梅姨送我去车站,把很多农产品搬上车。哥哥姐姐们嘴上不说,却是喜欢得很,我也有了某种殷殷的期待,就像一个农人期待麦子熟了的那种喜悦。

高考以后,哥哥帮我选了滨城的一所医科大学,我又住进了以前的房子,梅姨和父亲隔段时间就会送过来许多山鸡蛋,石磨小麦粉,和许多当地的土特产,我依旧把这些来自那个小山村的问候与我的哥哥姐姐们一一分享,他们也曾犹豫过,但很后谁都没有抵御过那份带着泥土芬芳的诱惑。

这次父亲突发重病,我知道梅姨将又要面临一个关口,却不知怎样去帮助她。倒是她,在我给他们打电话的时候,一个劲嘱咐我,别把话说重了,他们路上开车不安全,只说你爸身体不舒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很先到来的是大哥,他接到我电话的时候刚做完一台手术,他是枣庄市*一人民医院的副院长,心脑血管医生。半夜接到我的电话,职业的敏感首先让他想到了父亲,他所关心的人也只有父亲,还没等我开口便着急地问,爸爸怎么了?

有点不舒服,我和梅姨在医院。

电话随即挂掉。

母亲过世以后,大哥很自责,母亲没有给他尽孝的机会,他想加倍奉还在父亲身上,恳求父亲跟他同住,却被父亲一次次拒绝,大哥一气之下,从此不再过问他的身体。

大哥来到医院以后,隔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望了父亲一眼,然后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事的,有大哥在,爸爸会没事的!说完便自顾去了主治医生那里询问父亲的病情,看都没看梅姨一眼,完全无视于梅姨的存在。梅姨疲弱憔悴地脸上挂着无边的茫然,她望着大哥离去的背影,发了好一会呆。我走过去抱住梅姨,附在她耳边小声说,梅姨,你先回家睡一觉,这里有我们,你已经熬了一个晚上了。

梅姨的脸上残存着未干的泪痕,我替她轻轻擦去。她紧紧抓住我的手,好像我是她手里的很好一根救命稻草,小玉,不要让我回家,回到家里我也睡不着。

梅姨,我让芳芳姐接你回老家暂时住一段时间吧!

不,芳芳来不了,我只有你和你爸爸这两个亲人了。

我怔了一下,芳芳可是她的亲生女儿啊,我和她共同生活六年多,她亲姐姐一般待我,如果父亲真有不测,我相信我和芳芳都是她很坚实的依靠。

转念又一想,可能是梅姨害怕面对大哥和姐姐们,是想让我帮她些什么吧!可我又何尝不是呢,无论我站在哪一边都是一种折磨。

梅姨没有离开医院,她在候诊室的长椅上眯了一会,就匆匆奔向父亲的病房。在走廊拐角处恰好与匆匆赶来的二姐撞个满怀,二姐抬头见是她,一脸怒容,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扭头就走。

梅姨没有顾及自己的情绪,在她身后大声说,方雅,你爸的病房在那边。二姐顿了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不情愿地转回身,重新从她面前经过时,故意让头发遮住了脸,以很快的速度离开了。

我远远看着梅姨尴尬的样子,她迈出的脚收回来,又迈出去,又收回来,如此的反反复复,始终都下不了决心该不该跟着二姐走过来。我能猜出此时她心里的煎熬,她羡慕躺在病床上的父亲,那样多好,浑然不觉外面的一切喧闹,哪怕死了也行。

我已经完全不能想象这一次命运将给予她怎样的安排。没有父亲的保护,在我们家,梅姨就成了一个溺水的孩子,连一个顺畅的呼吸都不能完成,她想奋力呼喊,却被劈头盖脸的浪头淹没。

三个姐姐全部来齐之后,我也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梅姨更是彻彻底底成了一个局外人,她只能远远看着病房门口的动向,手里总是提着一罐给父亲熬好的米粥。

大姐来了以后对我说的*一句话就是,小玉,爸爸的工资卡呢?想必大姐在路上已经向大哥打听清楚了父亲的病情,她预感到父亲这次一定是凶多吉少,很多事应该提前考虑,在路上她也应该盘算好了。

梅姨拿着,一直都是梅姨拿着。我背转身,面向窗外,说完这句话我就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大哥和另外两个姐姐也瞬间明白过来,很后把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我的身上,我能感觉到后背突然发冷的瞬间,那是他们对我殷殷的期待。他们希望我从梅姨的手里拿回父亲的工资卡。梅姨失去父亲就是一个致命的打击,她没有任何经济来源,再把工资卡要过来等于雪上加霜。但是我的哥哥姐姐们不这样想,他们认为梅姨在我们家已经享受了十多年的幸福生活,这对她已是很大的容忍和恩赐,该结束了。

我木桩一样站着没动,三姐自告奋勇去梅姨那里轻松要回了父亲的工资卡。

令我的哥哥姐姐们失望的是,父亲的工资卡里仅剩一万三千块钱,很后一次支出是昨天给父亲交的三万块钱住院押金。

大哥很快去银行查明了很近几个月的支出明细,其中在三个月前有一笔20万元的转账让大哥一惊。从这20万的支出到父亲的发病时间,大哥充分发挥了他天才的想象力,他不愧是理科出身,思维细节都是疏而不漏,有理有据,可辩可驳。但他推理出的小说很落俗套。他说,这是一个阴谋,绝对是一个阴谋。这个女人在外边一定有了人,先转移财产,然后再对咱爸下手。大哥环视我们一圈,继续说,爸爸比她大整整十五岁,她嫁给爸的时候,才三十五岁,父亲那时也是一表的人才,又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十足的学者风范,别说她一个山里寡妇,就是随便一个城里姑娘,也是对咱爸仰望不及的。现在不一样了,爸多年伏案写作,又加上之前病过一次,近几年他衰老的很快,爸已经进入生命的冬天。她反倒像是逆生长一样,依旧有能力在生命的春天里花枝招展,怎么看魅力都不减当年啊,你们想想现在咱爸还能她满足她的各项需求吗?

怪不得我一要工资卡,她就乖乖拿出来了,闹了半天是一张空卡,三姐愤然起身。

我早就说过,她是为了爸爸的钱,巴不得爸爸早一点去那边,她好早些解脱。可爸爸不听啊,死心塌地维护她,为了她,和我们众叛亲离,到头来把自己的命都搭上了,二姐继续推波助澜。

大姐终究是我们家的*,她思维缜密,办事牢靠。她示意我们靠得近一点,我们凑过去,大姐开始发挥她一贯开会时的讲话模式,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说再多也于事无补,我们当务之急不是埋怨爸爸,而是要采取措施阻止事情的继续恶化和发展,我们有义务保护爸爸,即使爸爸醒过来了,这次也要让他彻底死心。

我睁大眼睛,屏住呼吸,我更关心大姐下面的决定。

离婚,必须让爸爸和她离婚,只有这样我们才眼不见心不烦。这些年,因为她,我们都没有回来给爸爸过一个像样的生日。

大姐为自己想出来的英明决策感到无比兴奋,她用眼神一一征求我们的齐声喝彩。

除了我之外,他们全部响应,我颓然地垂下眼皮,看着地板上还隐约可见的血迹,一股凉气从心底滋生蔓延。

大哥继续说,根据我的经验判断,咱爸有可能成为植物人,而且醒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也就是说咱爸就是一个活死人。但是,只要咱爸还躺在床上,他的工资卡里就会有钱,这个女人就会继续捞取,一直到爸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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