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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怀念当年那头猪(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5:12:20

过去那些年,农民苦干一年也只能解决温饱问题,根本没有什么分红,平常的油盐酱醋钱,只有靠副业来贴补,比方喂头猪、养只羊或喂几只鸡。

那时候的农家一般都喂头猪,主要是剩汤剩饭和刷锅水倒掉太可惜,庄稼人爱惜粮食,一点都不舍得浪费,家里养个牲畜是最好的选择。

猪诚实温驯,不象狗能得主人恩宠,只是家中一个配角,因此不被重视。

如果某人办件蠢事,别人会讥讽他:笨的跟猪一样!这让我想起一件往事,初中时的数学教师在讲授平面几何说,两点之间的距离,线段最短。他举例说明,如果在地上扔一块馍,猪都直奔过去,它决不会绕弯走弧线过去,同学们听后哄堂大笑。数学老师风趣幽默的比喻、生动形象的举例,让我铭记了好多年。

要想喂猪必须先打圈,也有用绳子栓的,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行,就是不能让猪到处乱蹿,跑到地里啃食庄稼,逮到是要罚款的。

父亲在院子西面角落用土坯砌了一个猪圈,节省了两堵墻,圈不算大,养一两头猪没问题。跑羊卧猪嘛,意思是羊在跑动中吃嫩草能肥,猪是吃饱就睡、饿了就吃,尽量减少运动,这样才能上膘。

待一切收拾停当后,父亲便从集市上买来一头小猪。

这头小猪通身黑,没一根杂毛,小肚子吃的滚圆,小尾巴卷曲着,一副憨厚的模样。

也许是新来乍到,对周围的一切感到陌生,在圈内哼哼叽叽,不停地走动。母亲端来半碗汤水倒进瓦盆内,上面再洒些麸皮,再用棍子搅动一下。

小猪不知是肚子不饿还是害怕,只是用鼻子闻闻便离开了。它不停地用嘴拱地拱院墻根部。

第二天才开始慢慢进食,吃饱了就不停地拱墙根,短短几天功夫,便把院墻根部快拱透了。父亲担心院墻倒塌,还要费事再垛一次,还怕把猪给砸死。

父亲无奈只得把它提溜出来,用麻绳把它栓在树上。小猪也许以前自由惯了,现在被栓在树上,就很不习惯也极不情愿,嘴里不停地哼哼着,身子不停地围着树转圈,一遍遍一圈圈,正转又倒转,直把绳子扭成麻花状。最后绳子扭断了几次,父亲重接几次,再看看小猪的后腿被绳子勒进肉里,一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母亲与父亲商量后,便把它解开,只在院门口装了个简易的木栅门,人们进进出出都把门关死就行。

这一下,小猪可自由了,没事的时候就躺在地上晒太阳。每当饭后,母亲刷锅洗碗叮咚作响时,小猪便条件反射似的知道该是它开饭的时候,便哼哼叽叽地在厨房门口转悠。母亲把馍头、熟红薯捏碎,再洒些碎红薯叶和麸皮,用棍搅匀,端着盆去倒进猪食槽内,小猪便跟着母亲一溜小跑,还没等母亲倒下去,它便把头插进去,有时汤水洒落在它脖子上、耳朵上,小猪便不停地晃动着脑袋,两只耳朵也随着摇晃起来。

这头猪与众不同,挺黏人,母亲走在哪里,它就跟在哪里。刚开始以为是它饿了才撵人,时间久了,才知道它挺通人性。母亲去串门它也跟着,邻居们知道情况后,都夸小猪聪明,象小狗一样惹人喜爱。

有一次,母亲用梯子爬到梁上边的顶棚上,去弄红薯干。小猪一会看不见母亲便在院子里到处寻找,没有见到母亲的踪影,便来到堂屋找寻,它听到母亲在顶棚上说话,就是看不见母亲本人,急得它在屋里到处转悠,那副憨态很象个傻乎乎的孩子。母亲顺着梯子下来,小猪看见母亲可高兴坏了,用嘴去拱母亲的裤脚。

小猪没有手,身上痒时就在树上蹭痒,时间久了,树身有明显磨擦的痕迹。

母亲就蹲下用手指给它挠痒,小猪也很乐意,很喜欢享受,跟人接受按摩一样。母亲给它挠痒,它就慢慢地往母亲身边靠拢,母亲越挠它就靠的越近,一副放松的模样,母亲一松手,它竟没有半点提防,一下子倒在地上。

有一次,我们要去走亲戚,小猪是不能去的。母亲就把猪食给它倒进槽内,等它饿时就自己去吃。我们走时就把木栅门栓死,怕它溜出来。小猪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就围着门口急得团团转,头伸到木栅门外拼命叫喊,直到我们走到街头还能听到它的叫声……

下午回来,才发现槽内的猪食并未动过。它看到母亲后,心里才踏实,也许是饿了,便把嘴伸进汤水里吞了起来。

冬天临近,天气一天比一天凉,小猪有些怕冷,浑身瑟瑟发抖。母亲就在墻角处给它垫了些干燥的麦秸,小猪夜里就钻进麦秸堆里,天一亮便钻出来,头上还顶着碎草屑……

但有几天,小猪精神萎糜,食欲不振,只是用嘴掀食槽。母亲又洒些麸皮,它还只是闻闻,并没有要吃的意思。

母亲知道它病了,便把村里兽医请来诊治,还给它打了两针,这以后便慢慢进食了。母亲便把人都舍不得吃的鸡蛋打给它。结冰的时候,母亲就把猪食给烫熟,就把红薯捏碎,把碎红薯叶用筛子把土筛掉,里边的绳头细线捡出来,母亲象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服侍着这头小猪。

小猪慢慢地长大,由于害病耽误生长,等到春节前去食品站卖时,人家嫌瘦不要。父亲好说歹说半晌,人家只一个劲地摇头说,连最低等级也挂不上,无奈只等拉回家。

新年渐渐来到,父亲指望它过年,没办法,只有杀掉它卖肉。

父亲找来三个杀猪汉,他们手拿尖刀、砍刀、刮铲和细长的铁条。父亲在粪坑旁挖了一个坑,上边支起一口大锅,锅办添满水,下边烈火熊熊,锅内的水开始冒腾热汽。

母亲舍不得小猪,但也没有办法。母亲心情沉重,她说要最后再喂一次,母亲用开水倒进盆内,放进红薯叶,又比平时多放了些麸皮。母亲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喂它了,所以母亲有些尽心。

小猪正在吃的时候,几个人便从后边拽住它的腿,然后把它掂离地面。然后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它掀翻在地,用绳把它四蹄对角捆住。小猪也许预感到不妙,便拚命喊叫,四肢在不停地弹动着。母亲不忍看到这一幕,她悄没声息躲进堂屋,悄悄落泪。也许别人会说笔者多情,其实外人也许无法理解,小猪是在母亲眼中长大的,久而久之,会产生感情,这种情愫别人是无法体会到的!

小猪被按在木板上,一个人手持木棍高高扬起,向着小猪耳根处猛砸下去,小猪剧烈地弹着四肢,肌肉不停地抽搐。另一个人手持尖刀从脖子处捅进心脏,尖刀尚未抜出血便带着汽泡喷涌出来。也许是剧痛让小猪有了知觉,它大口地喘气,嘴角吐满泡沫。它喘气回气时,殷红的血便一股股地流在下面的桶里。

血流尽了,小猪最后挣扎了几下,便伸直了腿。几个人把猪放在地下,在后腿处割开一个小口,然后用细长的铁条捅进去,一直捅到前腿处,拔出铁条,趴下去用嘴用力吹气。直到把猪吹得气鼓鼓的跟气哈蚂一样,再用木棒把猪身上敲打一遍。

几个人把猪放进热水里,水不宜太热,开水易把猪皮烫红。八十度正好。几个人来回翻动猪身,同时用刮铲、木棍、树杈不停地搓猪身上的黑毛。凡是没有掉毛的地方就浸在水里,然后不停地挠搓,直到把猪身上的毛全刮净才捞出来。

两棵树中间横了一根杠,一个铁钩子把猪倒挂在上面,下面挖了一个坑,几个人便开膛破肚,挖出心肝肺和肠肚……

最后,猪肉被卖掉,剩下一小部分。父亲亲自下手炒了一碗香喷喷的猪肉,母亲没有吃,暮色中母亲对着墻壁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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