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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清明节的回忆(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09 22:25:10

清明节仿佛是记忆的阀门,每当这个传统的祭祀节日来临之时,那些逝去的亲人熟悉而亲切的音容笑貌,就会如放进显影剂的胶片渐渐清晰起来。离乡下老家很远,不能回去祭祖、上坟、扫墓,只能默默地守着这淅沥春雨的夜,任思绪之舟在回忆的河流上穿行。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像河岸上的景色,从幽暗中迎面扑来,又渐渐远去,归于阒然……

【一】奶奶的小脚

大姑家在省城沈阳,每年秋收以后,奶奶都要去大姑家,送点地里产的新鲜杂粮、瓜果。那一年,爸爸叫我陪着奶奶去。我俩坐火车到了沈阳站,下车后又倒13路市内公交车。这13路终点站是沈阳机电学院,而大姑家住在路官街道,还有好几里路呢。我肩上一前一后背着两只面袋,奶奶则挎着一只柳条筐。秋日的太阳毒巴巴地挂在晴空里,脚下的柏油路面晒得柔软发烫,我们浑身是汗,又累又渴。正在这时,一辆拉煤的马车,哗啦啦从身后疾驶而来,我和奶奶决定搭上这辆马车走一段。这在我们乡下是很自然的事情,而且无论哪一个村子的车老板都会停住车马,等你上车坐稳,然后挥鞭催马的。却不曾想,这城里的车老板坏得很,也不说不拉我们,只是把鞭子甩得“啪啪”响。那四匹高头大马顿时撒开蹄子,尥蹶子跑起来。我那时十五六岁,身体灵巧得很,背着面袋紧跑了几步,一纵身就跳上了马车。可是回头一看,奶奶挎着筐,颠着一双小脚,满脸大汗,沉重的身体吃力而拙笨地跟在马车后面跑呢。她哪里跑得过这些马匹呀,只一会儿就被马车落下好远。我只好赶紧跳下车,站在马路边上,气呼呼地等着她。本来,那一刻我挺恼火奶奶的,怨她跑不快,失去了搭乘马车的机会。可等到她气喘吁吁地赶上来,看到她满脸通红、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的狼狈相,看到她眼神里划过的愧疚自责和无可奈何,我的怒火却一下子熄灭在深深的怜惜里。我看到了她那双可怜的小脚,那所谓的“三寸金莲”。

小时候曾经在她洗脚的时候看到过,那是一双怎样的脚呀!除了大脚趾外,其余几个脚趾一律被强行折向脚掌,小脚趾更是深深地长进了脚心里。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沉重的身躯整个压在这双畸形残废的脚上,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只圆规。每走一步,脚都要承受巨大的压力,人都要忍受钻心的疼痛。奶奶就是靠着挪动这样一双小脚,整天忙里忙外地干活,伺候完公婆,伺候我多病的爷爷,养育了她六个儿女,还要照看我们这些孙子孙女,不仅要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还要挑水、劈柴、喂猪、喂鸡,还要去生产队里参加生产劳动。她的娘家在离我们30多里地的鲅鱼圈,她的母亲四十多岁就双目失明,她要经常回去照看母亲。那时候没有公路,不通汽车,回娘家只能靠两只脚跋山涉水。记得我已经记事了,奶奶还曾背着我去过两三次太姥姥家呢。现在想想,这30多里的路程,她背着五六岁的我,拿着看望太姥姥的东西,沿着崎岖不平有时还是泥泞不堪的乡路,一点点地挪到终点,是怎样艰难的旅程呀!

我无法想象那一双畸形残废的小脚,是如何支撑着奶奶走过漫漫人生路的?现在,奶奶的坟墓静静地立在何家沟向阳的山坡上,她的一双小脚终于可以歇下来了......

【二】姥姥的菜篮

和自私、小气、吝啬的姥爷正好相反,姥姥不仅心地善良,而且仁慈大方。小时候,我家里穷,孩子多,不仅粮食不够吃,就连蔬菜也不够吃。每次去姥姥家,她总要千方百计地背着姥爷,偷偷摸摸地给我拿上一些新鲜的时令青菜。要是让姥爷看见了,她总要挨一顿臭骂。记得每次拿菜时,都不亚于一次惊险的冒险。

姥姥想方设法让我拖延时间,磨蹭到姥爷出工。然后,她要悄悄地跟在姥爷身后,看他走远了,才压低嗓音喊我和她进后园的菜地。她拿起镰刀,迅速地割下一大捆韭菜,或是劈下一抱芹菜,然后,拎着菜篮子,慌慌张张地钻进黄瓜架,在枝叶密集的地方摘下十几条顶花带刺的黄瓜,或是走进茄子地摘上几只肥胖的大白茄子。出来时,把韭菜或者芹菜盖在黄瓜上面,让人想起电影里那些抗日游击队员在藏枪的篮子上做伪装的镜头。把菜篮子装好,姥姥不会直接交给我,她要先回到前院看看姥爷回来没有,侦查一番,确信不会被发现,才叫我拿上篮子,关好菜园的门,赶紧离开。

有两次,我俩刚刚走出菜园,就被回家取东西的姥爷碰上了,不仅菜篮子被“没收”了,还跳着脚狠狠地责骂了姥姥一顿。吓得我脸色都变了,好像是偷了他家的菜一样,啥话不敢说,连大气都不敢出,贴着墙根,像只夹着尾巴的狗一样溜出了他们家。走到街上,我觉得心里憋屈,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下来。记得走出很远了,忽然间听到姥姥在后边喊我,回头一看,她正提着菜篮子追我呢。走到跟前,她把菜篮子递给我,还不忘对我说,姥爷其实不坏,他只是观念陈旧,觉得女儿嫁出去就不是自家的人了,而自家的东西是不能随便给外人的,要留给自己的儿孙。她还不忘替姥爷辩白一顿呢,她说:正是由于姥爷既肯下力气苦干又懂得勤俭持家,所以她家的日子才过得比别人家富裕,要我好好向姥爷学习。

自私、小气、吝啬的姥爷,善良、仁慈、大方的姥姥都早已作古。我无论如何也没学会姥爷的“优良品德”,一生不会精打细算地过日子,倒是姥姥的善良、仁慈、大方,从没有刻意去学却都潜移默化地上了身,融进了血液和灵魂......

【三】老叔的夜宵

我老叔的年龄介于我和父亲之间,本来该是父辈人,但由于他性格绵软、心地善良,从来不跟我们瞪眼珠子,所以我倒觉得他更像我的长兄。我甚至和他睡一个被窝,在一只枕头上读同一本小说。不幸的是,这位“长兄”竟然在26岁时患脑结核猝然离世。那时,我刚刚15岁,现在40年过去了,我还总能想起他,特别是难以忘怀他的“夜宵”。

每年冬天农闲时节,奶奶去沈阳大姑家或者大连二姑家,我就要去奶奶家给老叔作伴。那时,老叔是村里的团支书,每天晚上都要去队部参加会议,直到半夜才能回来。他总是在走之前就把炉子点着,添足煤火。为了不叫煤火白白地烧掉,他还要在炉子上炖酸白菜、蒸玉米面窝窝头。饭菜一锅出,就是第二天早餐,到时候热一热就行了。贫困的时代,穷苦的日子,家里找不到一点好吃的。晚上一般都是稀粥烂饭,虽然当时装满了肚皮,但是熬到半夜回来,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正是能吃的时候,他早已饥肠辘辘了。敲开房门,看到炉子上热气腾腾的铁锅里,玉米面窝窝头和炖酸白菜正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每到这时,他就笑嘻嘻地对我说:“来,咱俩来顿夜宵。”于是,叔侄两人,围着火炉,披着棉袄,也不拿碗,直接就着锅吃起来。黄澄澄的窝窝头,竟然那么香甜,热乎乎的酸白菜也分外馋人。

吃饱了,也烤火烤得身上暖洋洋的,头也就晕乎乎地犯起瞌睡了。赶紧脱衣上炕,钻进被窝,不一会,我们叔侄俩就此起彼伏地鼾声如雷了。

第二天早上,我要赶着去上学,总是起来就匆匆跑回家,妈妈已经做好了早饭,急三火四地扒拉两碗稀饭上学去了。后来才想起来,不晓得老叔第二天早上的早餐是怎样解决的。这个问题永远无法从老叔那里得到答案了,也几十年里一直在我心里纠结着。我不相信生死轮回,更不相信人有灵魂。但每当想起老叔,我却宁愿有鬼神,有灵魂,有生死轮回,希望能够再次和老叔相逢,甚至再做一次他的大侄子,再在朔风怒吼、白雪飘飘的寒夜里,亲热地围着红彤彤的火炉,就着铁锅,享受那只有玉米面窝窝头和炖酸白菜香喷喷的“夜宵”。

这难忘的“夜宵”,让我至今都还觉得口有余香呢。

【四】窟窿台邂逅郑表舅

郑表舅,是我母亲的表弟,却让我感到比亲舅舅还亲呢。可惜,好人总是不长命,他竟然没到七十岁得癌症与世长辞了。他高高的个子,面色如小麦,加上极富磁性的嗓音,上看去就给人以忠厚、正直、善良的感觉,实际上也的确如此,除了抽烟和少饮一点酒以外,没有其他不良嗜好,更没做过任何坏事。他是芦屯乡中学的语文老师,一生兢兢业业,弟子如云,桃李芬芳。

他和我家走动得近乎,每年正月里都要来串门,来来往往,几十年,许多事情至今都留在记忆里。但给我印象最为深刻的还是和他邂逅窟窿台的那一回。

那一年,我中师毕业被分配到市内一所中学当语文老师,接到市教育学院(现在都改叫“教师进修学院”了)教研员通知,叫我去锦州市黑山县听课学习。时间是9月份,还没到中秋呢,一路上田里的庄稼还没收割完毕,树上的果子还像夜空里的星星,在绿的、黄的、红的叶子下面闪动着耀眼的光芒。

我们先到锦州市内两所普通中学和一所女子职业高中参观学习,然后到下面的县乡中学听课。当我们来到黑山县窟窿台乡村中学听课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竟也从西伯利亚悄悄地向我们扑来。一时间,北风呼啸,大雪纷飞,气温骤降,天寒地冻,好端端的艳阳天一下子变成了严冬。我们去的时候,因为还没到中秋,加上学习的时间短,大家都只穿着薄秋衣,连毛衣毛裤还没上身呢。这一下可惨了,大家都冻得瑟瑟发抖,上下牙直往一起磕。组织者也没有准备,像现在都有一个预案,而且商店、商铺到处都有,可以买件厚衣服,哪怕地摊也行,可那时候哪有呀,只好就地解散,让大家各讨方便。

同伴们都各奔前程了,我想得先吃顿饱饭,增加抵抗力,正巧路旁有一家砂锅店,连忙钻了进去。我刚坐下,嗬,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闪了进来,我一看,是郑表舅。原来他也是我们这个团组的一员,只是我们市内的教师和他们乡村教师分做了两个小组,我俩先前才没遇到。到了窟窿台,两个组汇聚了,才有了我俩的不期而遇。队伍解散了,表舅的想法却和我惊人的一致。我赶紧喊来服务员,要了一个砂锅炖豆腐,一个酸菜白肉血肠锅,一瓶高粱白酒。爷俩一边唠着嗑,一边喝起来。郑表舅毕竟年长,人生阅历和经验都比我丰富多了,他不仅穿了棉秋衣裤,还披了一件大棉袄。据说,为这件棉袄还被同伴们取笑了一路呢,不想遇到强寒流,别人都仓皇逃遁,他却从从容容,不慌不忙。他不由分说,要把棉袄给我穿,当时我才二十几岁,生命力正旺盛呢,而他已经五十多了,我怎么忍心穿他的棉袄呢!争执了好半天,他真的生气了,说啥也要让我穿上,最后没有办法,我只好依了他。穿上大棉袄,一股强烈的暖流立刻涌遍全身。

在饭桌上,郑表舅对我这个教育战线的新兵进行了“培训”,一股脑将他近三十年的教育教学工作经验、感受、失误、遗憾,都讲给了我,鼓励我当一名好老师,教出更多更好的学生。他的一番话,整整影响了我十年。直到离开学校时,还觉得对不起郑表舅的教诲呢!

【五】表姐夫的新衣服

表姐夫的一辈子太亏了,这种感觉自从他患了直肠癌病倒在床上起就强烈地撞击着我的心,直到现在,当我在夜雨的灯下写这篇文字的时候,依然强烈。

表姐挑选对象的时候,军人是女孩最为热衷的候选人。我没赶上他们的婚礼,当表姐在新婚的春节带着他来我家拜年的时候,第一次看见穿着草绿色军装“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的红旗挂两边”的表姐夫时,真被他的漂亮、帅气、潇洒、倜傥所折服。心里暗暗地佩服起表姐的眼光,觉得真是百里挑一的好小伙儿。

不久,他和表姐带着孩子搬到了我们村,成了前后街的邻居。我们家虽然兄弟姐妹五人,但都到外面读书了,家里缺少劳动力,而父母也渐渐年龄大了,生产队解散了又分了好几亩田,活计忙不过来,表姐夫尽管要照看好自己家的农活,还要帮着表姐养育他们四个儿女,但是却像自家的孩子一样,总来帮着我父母侍弄庄稼,进了院子看见有啥活计撸胳膊挽袖地就干起来。到了饭顿也不客气,不管母亲做啥吃的,干了稀了、干净埋汰,他鞋一甩上炕盘腿大坐就吃起来,还时常陪父亲喝两盅呢。我每次从城里回家时,母亲都要对我唠叨一番表姐夫如何好。我也有感觉,家里的农具器物放在什么地方,我不知道的,他却都知道,比我这个儿子还熟悉呢。

表姐家的日子因为孩子多一直很累,他们决定让表姐在家里开一个小卖店,去熊岳镇里上货的时候,表姐不幸遭遇了严重的车祸,尽管经过全力抢救保住了性命,却毁了容颜,从此变得丑陋不堪,而且神智不清,说话颠三倒四,走路打横,一瘸一拐。家庭生活的重担就落在了表姐夫一个人的肩上,他学会了抽烟,是那种自家种的蛤蟆烟,一卷一个大喇叭筒,点着了冒着辛辣浓烟呛人得很。他还学会了喝酒,买不起好的,就买一大桶、一大桶的劣质酒,每天晚饭都要喝上一大碗。尽管如此,家里家外的活计却没有丝毫怠慢,就连我父母那里的活计也从没有荒疏。当他遭遇这一切的时候,我却没能帮上他什么,因此心里很是愧疚。只好在每次回家看望父母时也不忘给他带两瓶好一点的酒,或是将我和妻子、孩子不要的衣服送给他家大人孩子,喜得他两眼冒光,双颊泛红。每次听说我回家,他都要给我送些苹果、地瓜、花生和其它五谷杂粮,他知道城里人喜欢这些土特产品。

那时候我当警察,他喜欢我的马裤呢警服,几次对我说让我给他弄一套。我也就是听听而已,从没真的把他的话当回事。我觉得他一个泥里来水里去的农民穿上马裤呢也不协调呀,再说我们那时候每个人也就发一套马裤呢制服。

突然听到他得了直肠癌,还是晚期的消息,我去医院看他,瘦骨嶙峋的他病得没了气力,没了血色像草纸一样苍黄的脸上淌着大汗,两只眼睛出奇地大,却没有光彩,盯着我半天,没说别的,只问能不能给他弄一套马裤呢制服。我的心被深深的自责和惭愧攫住了,连忙含着泪点头答应下来。其实,这时候我已经不在原单位工作了,也不是警察了,家里那套马裤呢也已经穿旧了,但我无论如何也要给他弄一套马裤呢来,否则,我会后悔一辈子的。于是,我舍下脸找原单位的领导和同志,最后总算是给他弄到了一套崭新的马裤呢警用制服(当时,警察已经换装,给他的马裤呢是淘汰的式样)。当我给他送到床前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眼睛里泛起兴奋的光芒。他再三嘱咐表姐和孩子们,他死的时候不穿冥装,就穿这套马裤呢。我难以抑制内心的酸楚,一任涌泉般的热泪顺着脸颊倾流不止......

后来,听母亲告诉我,他果然是含着笑穿上那套马裤呢合上眼睛走的,他和我同庚,那一年虚岁才五十五岁。

......

夜深了,窗外的雨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像我无尽的思念。我想起了唐朝诗人杜牧的那首《七绝.清明》“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在这家家祭逝者的清明时节,在这氤氲着新桃芬芳和泥土气息的春雨夜里,断魂的又岂止路人?!此刻,我的心,我的魂,也在烈焰和沸汤里煎烤和熬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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