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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石榴花开(散文·家园)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3:25:33

又到了石榴花开的时节。

望着门前的那株石榴,满树的绿荫里,开着火红的花儿,红得透彻,红得似霞,浓得绚丽多彩。

我想起了那个名唤石榴的女子。

那一年的冬天,石榴正值妙龄,就像一朵娇艳欲滴的石榴花含羞绽放。那一年特别冷,天寒地冻,家里吃尽了最后一粒米,没办法,父母带着她出去投奔亲戚。走不几日,恰逢连日大雪,父母年老体衰,耐不住饥寒交迫,竟然撇下她双双而去。她悲痛欲绝,又无能为力,见前面有一山村,她跌跌撞撞奔至最近的一家,双手叩门,门开了,走出一妇人。这妇人便是我的奶奶。

奶奶是个慈悲心肠,看石榴风尘仆仆的模样心里便已明白几分,又听她悲悲戚戚地讲述了自己的来历,更是心酸不已,奶奶为石榴落下同情之泪。奶奶将石榴让进家门,把情况告诉爷爷,爷爷招呼上自己的两个儿子,也就是我的大爷和我父亲,去山里简单挖了坟墓,好歹也让石榴的父母入土为安。奶奶见石榴一单身女子,怕她上路不安全,便留她暂住,虽是穷巷陋室,石榴却是感激涕零。自此,在奶奶家安心住下。

石榴是个勤快女子,还有着一双巧手,天天帮奶奶缝缝补补,陪奶奶谈笑风生。奶奶没有闺女,只有四个儿子,忽然有这么一个乖巧伶俐的女子守在身边,奶奶是喜不自禁,越看越爱。那时大爷已到了婚嫁的年龄,因为家穷无人提亲,看着这从天而降如花似玉的女子,奶奶心里便打起了小算盘。

春天来了,花红柳绿,万物复苏。上午大爷他们上山耕作,中午大爷留守地头看家什,奶奶吩咐石榴前去送饭,其实这是奶奶在给大爷制造机会呢。可惜大爷是个闷葫芦,模样又不耐看,在石榴面前自惭形秽,每次见到石榴目不斜视,更不敢主动搭话。奶奶便指着他的额头说:你个榆木疙瘩啊,怎么这么不开窍,这么好的妹子你上哪找去?大爷红着脸扭头便走。

大爷心里是喜欢石榴的,可他有自知之明。自己长得丑,又笨嘴笨舌,有什么资格娶这么好的女子啊?他只能默默地关心着石榴。她洗菜时他给水缸灌满水,她做饭时他会把柴火抱到灶头,上山耕作时总不忘摘一束五彩缤纷的野花让我的小叔叔送到石榴屋里。大爷不知道,他默默的付出早已打动了石榴的心。石榴别无所求,她只想要个贴心贴意的温暖怀抱,能一辈子对她好的男人。

姜还是老的辣。石榴的一番心思让奶奶看出了端倪,在奶奶的几次试探下,石榴含羞点头,奶奶大喜过望,急忙去告诉大爷。大爷先是不相信的,他不相信这个天仙下凡般的女子会中意他。他不停地问奶奶: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奶奶笑着说:真的!真的!大爷一转身跑了,他跑到山上,摘了一大束美丽的野花,捧在胸前气喘吁吁跑回家,这次他没用我的小叔叔,自己拿着花去了石榴的屋里,石榴接过花,看着他那满头的汗水,腼腆的样子,幸福地笑了……

他们的婚礼选在初夏,正是石榴花开的时候。那年,奶奶后院的那棵石榴花开得特别鲜艳,特别热闹,好像也在为这对新人祝福。大爷摘了一朵花为石榴戴上,石榴花映着石榴的脸,真真是人比花娇。婚后的大爷和我的石榴大娘恩恩爱爱,夫唱妇随。大娘在家和奶奶为这一大家子做饭洗衣,操持家务。大爷和他的兄弟们上山劳作,回家帮大娘做力所能及的事,大爷会做的能做的事绝不让大娘插手,就怕把她累着。奶奶她们总能看到这样一幅画面:大爷在干活,大娘在旁边和大爷说着悄悄话,说着说着两个人相视而笑,眉梢眼角都透着甜蜜,那幸福的样子羡煞旁人。

过了不久,大娘怀孕了,大爷更是把大娘捧在手心,不许她干这个,不许她做那个,什么事都等大爷回家做。大娘哪里是那么娇贵的女子,她还是像以前那样闲不住,忙里忙外的,总会落得大爷一顿埋怨和心疼。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大娘为大爷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全家人陷入一片喜乐之中,大爷更是喜不自胜。

那一日,家里的男人像往常一样上山干活,奶奶去了河边洗衣服,家里只剩下大娘和刚出生的小宝宝。大娘把孩子喂饱,觉得有点困,闭眼假寐。窗外传来一阵孩子的笑闹之声,惊醒了宝宝,被惊扰了好梦,他烦躁的“哇哇”哭起来。大娘急忙起身抱起宝宝,拍着哄着,让宝宝入睡。忽然一股烟火气息传到大娘的鼻中,大娘回头一看,天哪!窗外不知何时燃起了熊熊大火,因为后院放的都是柴火,火势蔓延很快,由远而近,燃了草堆,燃了木柴,就连那棵葱绿的石榴也着了火,那石榴上长满了花骨朵,在烈火的炙烤下,花叶纷纷飘落,树身扭曲着,哔剥作响,犹如垂死的人在惨叫。这时的大娘已经被吓傻了,直到火烧到窗户,她才如梦初醒,挣扎着抱起孩子,连滚带爬地逃出家门。周围邻居见到起火,都来帮忙扑救,在乡亲们的帮助下,终于控制住火势。后来经调查,原来是几个顽童在后院玩火,引发了这场灾难。

火是扑灭了,大娘却从此留下病根,她不敢一人在家,时常在睡梦中惊醒,浑身不停地哆嗦。后来,她的病越来越严重,高烧不退,成天说胡话。奶奶请了大夫来看说是受了惊吓,开了药吃却不见强。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看了直摇头,说这是“月子病”,最难治的,怕是治不好了。大爷无心干活,不分昼夜地守在大娘身边,精心侍候。然而不管奶奶一家人如何努力如何挽救,大娘的病丝毫不见起色,终于在一天傍晚,抛下了她尚在襁褓中的孩儿,抛下了对她情深意重的丈夫,撒手人寰。后院的石榴经过这场烈火的洗礼,也枯萎消亡,再也没有发出新芽。

大娘死后,大爷再未娶妻,一人孤独终老。

(文/网名:暗香盈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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