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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无名小卒(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6:55:49

小时候,村子里有一个手艺匠,会些补缸补锅的活计,按我们土方言叫~锔缸锔锅。一种给有裂纹的缸和锅通过一种特殊工艺修补好,能重新使用。那时候的农村穷呀,还不能实现东西坏了就扔掉的条件,而且家家户户粗陶的缸缸罐罐特别多,铁锅更是每家有上一两口。于是就滋生了这样一个行业。瘸腿的刘老汉就从事这样一个营生。

他拄着拐杖走村串屯去找活干,碰上谁家坛坛罐罐坏了就给补补,给上三五毛钱,或者遇上困难人家供上一顿午饭,不收钱的时候也是有的。

夏天。当豆角藤爬满农家木栅栏,风中有向阳花招摇,蝶子成群蜂儿成对的在菜园里嬉戏的时候。刘老汉在墙荫下或者斑驳的铁门旁做着手里的活计。嘴里哼着昆调小曲,头跟着节奏晃动,一节一拍煞有其事的认真,有时候和主人家也聊上几句。然后说,老了,老了,干不动了,将来攒几个钱,在家养老就不出来了。这话说了好多年,可是大家还是能看见他拄着拐杖还在继续他的营生。我们这些小孩子在他做活的时候常常围在他身边,听听他的小曲和偶尔兴起讲的小故事。有时候他也嫌弃我们闹气,拿起拐杖装着要打我们,虎着一张脸,粗着嗓门吼我们,我们跑远了,他却笑了,嘴里骂着这群小兔崽子,让我不得消停做活。当然。他赚的钱多一点时候也给我们买糖逗趣我们,让我们管他叫大大或爷爷。

他的生活状态其实很令人同情。年轻时候因为残疾没有讨到老婆,就一个人学了这门手艺赚点小钱辛苦度日。可是他从不见悲苦颜色,终日乐呵呵。有人问他为什么这么快活,他就嘿嘿的说。你看西屯的老李,因为事故一双腿残疾了,常年卧床不起。我还有一只腿可以行走,还有一双手能赚钱养活自己,赚点酒钱吃饱肚子,我呀,知足,人就活个知足,你不知足,永远都会不快乐。

说说我曾经那会儿,那时候结婚没多久,家境艰苦,日子真真是个清贫呀。老公在砖厂做工,午睡时间也抽空去做点零活,赚上三五块,几天就能攒上二三十,那时候一袋面粉也不过是三四十块。这对我们家是一笔不小的款项。于是每次灰菜下班,先不着急吃饭,把我叫道跟前,对我说,媳妇,亲我一下五毛钱,限你五分钟钟最快的速度亲我,计件工资哟,晚了,钱就归我自己了。犹记得当初最有趣一次,我对着灰菜的脸颊猛烈开工,吧吧有声的亲了五分钟之多,嘴巴都麻木咯,发不出声音,他还在一旁边查数边恐吓我说,我可告诉你,不响的不算,我们俩在哈哈笑笑中完成了这件趣事,那天我赚了三十块,当然,那是灰菜辛苦好几天赚的三十块,好多好多的钱呀。仔细的花了好久。

时间过的真快呀,转眼儿子一米七的大个子站在我面前,从年轻小妇转眼就到中年女人,灰菜买了小的铲车,有时候拿回来三百,最多时一日也拿回来三千。可是,总是没有当年的感觉,觉得还是不够多不够花呀。没有快乐的感觉。

自己找了工作后,衣服买的满满一衣橱,初看惊艳,再看平淡,穿了几次便是不在喜欢,我和他说,当年买了一件红花中国风的唐装袄袄,那个欢喜,总是舍不得穿,买回来的晚上,大半夜的,因为惦记新衣服不睡觉起来又穿上,在镜子前照来照去不舍得脱去,在万籁寂静漆黑的夜晚,一个人幸福的有些要发狂。如今那样的心情哪里去了呢?为什么这么多衣服,还是觉得没有幸福感,钱赚多了还是不够用呢?灰菜说,因为欲望呗,你总是去想你没有的,奢望得到更多更好的。不经意的一句话。一下子就让我想到了村子里手艺匠刘老汉的快乐和幸福,他快乐幸福,是因为他和我不同,他总是去想自己拥有的,自己比别人多的,而我,在物质社会的熏染下,总是去追求自己没有的东西。思考自己比别人缺少的。

对于目前实际的状况,书籍给了我这样的答案,它说这种现象在经济学上叫做--边际效用理论,当人们消费的商品量越大,从中得到的心里满足感越小,那是不是对幸福的期望值越高,幸福感越小呢?托尔斯泰说,欲望越小,人生越幸福。或许是这样吧。

原来是这样。我总潜意识里思考没有的,从不去细数自己拥有的,不是获得的太少,而是拥有的太多了,奢求的太多,太多以后,衍生了烦恼。这烦恼,我们都还没去思考。

写的时候想起曾经我最喜欢的那句话:谁快乐,知足者,谁知足——无名小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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