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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点】和母亲跳舞(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4:44:52

我带着妻子和女儿,千里迢迢去看望阔别近二十年的母亲。

几天前的那天晚上,正是周末,市民广场上聚集着密集的人流,我两手插兜在这里闲逛。前面,走着一对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妻,小女孩大约才三四岁,忽然挣脱开母亲的搀扶,撒开两腿往前跑,一个不小心,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疼得“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母亲连忙跑过去拉起孩子,一边蹲下身安慰她,一边替她抹去腮边的泪水。女孩显然疼得厉害,张开两臂扑到妈妈怀里,奶声奶气地喊:“妈妈,抱抱我。”母亲一把抱起女儿,心疼地哄着她,直到她破涕为笑。

我的心里立刻涌起许多温柔的情感,有感动,也有伤感。谁都有自己的母亲,我也有,可我不知道,在我像眼前这个小女孩一般大时,母亲有没有抱过我,抚摸过我。而今,当我长大成人,自小养成的多愁善感的性格,使我再也不能以一种世俗生活的平静来看待我所失去的一切。小女孩稚气的呼唤一下子唤醒了自己的意识,我一刻也等不及了,我要去看望母亲,没有怨恨,没有隔膜,有的只是一种急待表达的渴望和思念。

时光荏苒,岁月无情,记得当年父亲曾给我看过一张褪了色的黑白照片,那上面梳着两条羊角辫一脸稚气的姑娘,正是我的母亲。现在,她已经是一位年届花甲的老人了。尽管如此,我还是透过车窗一眼就从人群中认出了母亲。列车终于抵达了这座城市,一切都是那么陌生,而母亲亲切的容颜仿佛一直是我所熟悉的。母子相见,喜极而泣,我们都感到了欣喜和激动的情绪。

回想在那个不堪回首的年代,父母亲怀着狂热的情感投身于时代的激流,最终又因政治观念的分歧而不得不选择了分道扬镳。自幼失去父母呵护的我又经历了多少苦难啊。现在,终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亲生母亲,那份无法言语的喜悦使我激动得简直无以自持。有多少伤心的话语要向母亲倾吐,又有多少牵肠挂肚的思念要向母亲表达啊。

可是,我明白,时过境迁,我们一家人是作为客人来到母亲家中的,一张张面孔虽然热情却是如此陌生,而且,我已长大成人,再也不能像个孩子一样扑在母亲怀里,去体味母亲怀抱的温暖,因此,一向多愁善感的我只能感到一种莫大的悲哀。

也许,用“最熟悉的陌生人”来形容我和母亲,是最恰当不过的了。

母亲是一位刚退休的教师,她处处保持着作为教师的慈祥、优雅和庄重,精神状态饱满。她依然爱好唱歌和跳舞,就像在农场插队时一样。那天,吃过晚饭后,母亲忽然提议带我们一起去跳舞。尽管这几天来我很想和母亲单独在一起聊聊心里话,但更不想扫母亲的兴,于是,母亲领着我和妻子,一起来到镇上这家大而华丽的舞厅。

舞厅里,灯影闪烁,乐声悠扬,我和妻子刚坐下,母亲就朝我走来,向我伸出手,我忙站起来挽住了母亲,母子俩一起滑入了舞池。

出乎我意料的是,母亲的舞姿是那么优美,她那一袭黑裙随着音乐轻摆,像一只扇动翅膀翩翩起舞的蝴蝶。相比之下,儿子的舞步却显得迟缓,笨拙。一曲终了,母亲并没有放开我,而是把头紧靠在我胸前,我忽然听到一声低低的抽泣,不由慌了神,忙低头看着自己的母亲。

母亲缓缓抬起头来,似乎刚从遥远的回忆回到了现实,她在对我微笑,柔声对我说道:“我真不敢相信,我的儿子,你已经长这么大了!”

“妈妈……”我低喃道。

母亲抱紧了我,说:“蔚儿,我多么希望时光能够倒流啊,妈妈不会再离开你,而且,每天都能听到你叫我妈妈,看着你慢慢长大。”

母亲哽咽了,我的眼眶里也涌出滚烫的泪水,我不停地,梦呓般地轻唤自己的母亲:“妈妈,妈妈……”

母亲答应着,柔软的臂膀环抱着儿子挺拔的身躯,我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不由将脸紧贴在母亲的额头,只觉得自己瞬间被那种澎湃的,汹涌的情感淹没了。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母子俩就这样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乐曲更换了一曲又一曲,而我和母亲始终站立在舞池中央,任绵绵柔韵如泉水般流淌。我拥抱着自己的母亲,感知着心灵的交融,亲情的震撼,我简直就要瘫倒下来了,而同时,我又体验到了一种真切而又无穷的,无与伦比的母爱的力量!

我的母亲,正是以这种方式向自己的儿子倾注了浓浓的抚爱,也将胸怀中面对生活的坚强,以及美好的祝愿都倾其所有地赐予了她的儿子。那一时刻,将成为我一生最温暖的记忆。

与母亲相聚的时光是那么短暂,与母亲共舞的情景却在脑海里凝成永恒,永难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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