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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画花儿画鸟儿(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5:50:29

我和彩坐在树荫下。

彩握根木棍儿,在地上画画,画花儿,画鸟儿,画过了划掉。彩弯腰弓背的样子,像个大号的拳头。我也像大号的拳头,是戴了拳击手套的大号拳头。彩长得小,也怪不得彩,彩出生时没奶吃,彩的母亲觉得,香喷喷的玉米粥一样吃得饱,直到彩长到一岁,别人家的孩子满地跑了,彩依旧软软地躺在摇篮里,这时候,彩的母亲才开始着急,但是已经晚了。彩不只小时候长得小,长大了还是小,大家一个个疯长时,彩还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让我们一个个瞅着着急,想着是不是可以停下来等她。

彩偶尔也和她的母亲抱怨,她的母亲就找我的母亲解闷,一再地讲,那时候再困难也该给孩子买包奶粉喝喝,是不是。我倒是觉得长得矮小没什么关系。人矮了聪明,姥姥是这样说的。姥姥这样说的时候常用手压我的头,她的儿孙们个个人高马大,却瞅着笨手笨脚的,相反,一些长相小巧的,心眼却个顶个地多。

彩的小学是在镇子里的中心小学念的,而我是在街道办的小学念的,校舍是原来的清真寺,离家近,两分钟跑个来回。本来彩应该和我上同一所学校的,彩有个姨妈在镇子里的中心小学当老师,就去那儿了。我也想去,中心小学好坏不重要,重要的是离家远。一样上学,彩每天早出晚归,每天都能带回一些新鲜事儿,而我就像井里的青蛙,天天看的就那一小片天。我日日纠结于自己的成绩不好和读的学校有关,便常常央求母亲转学。母亲不同意的理由是去了那边就不能免学费了。

闲暇时间我喜欢和彩在一起,彩不像别的孩子那样整天又蹦又跳的,我也是。我们寻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地点有时候是我家的房山头,有时候是彩家的菜园子。经常,彩说的多,我听的多。彩说得最多的还是学校里的事。彩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天天要收同学的作业跑老师的办公室。她说她根本不想当学习委员,作业本实在太沉了,有时候真是抱不动。我能想象得出,小小的彩,抱着半人高的作业本爬楼梯的情景。但是,不管彩怎么说,我都不相信那是彩的真心话。对彩来讲,可能是真累,但是,累又怎样,也累不坏。在我看来,能每天出入老师的办公室是多么光荣的事。我直到小学毕业,也没有去过一次老师的办公室,能给老师跑腿学舌的永远是像彩那样成绩优秀的学生。

我也想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为什么不能像彩那样将老师教的知识全部装进脑袋。彩写作业,我也写。我的乘法口诀背得和彩一样流利,不过是在汉字听写时,错几个,或者再多一些,十几个。我觉得,错就错了,下次不错就行了。但是,彩不错,彩每次打满分,我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就有连标点符号都写对的人。可能,我是小人书看多了,这要归咎于我那个对小人书着迷的哥哥。每天,只要哥哥不在,哥哥装小人书的小木箱子无论藏得多隐密,都会被我翻到。彩没有哥哥,彩专注于学习的时间,我则沉浸在战天斗地的革命故事里。每当我把看来的故事讲给彩听,看着彩一副安心而又津津有味的样子,心里的忐忑便止不住,希望自己不只会讲故事,学习上也是响当当的。

由清真寺改造成的小学校,条件简陋,破桌子、破凳子,黑板是用水泥抹的。桌凳破不要紧,只要能用,不需要损耗,但是擦掉水泥抹的黑板上的字就要费心思了。学校提供粉笔不提供黑板擦,老师只好动员学生。开始时,学生们积极响应,逢一天,讲台上黑板擦堆得像座小山,圆的、扁的、不圆不扁的,三扁四不圆的,大大小小、奇形怪状,只要能用,老师也不挑捡。但是,时间久了,黑板擦还是不够使。自制的黑板擦是用布缝制的,布不是结实的布,黑板却是响当当的硬,三下五下,一个黑板擦就报废了。那时候,同学们多穿打补丁的衣服,让家长天天拿出可以用来补衣服的布缝黑板擦,确实舍不得,而我是同学当中给老师提供黑板擦最多的一个。

上课前,当所有的学生就座,我站起来,屏住呼吸,激动而紧张地走向讲台,放下黑板擦后,再屏住呼吸,紧张而激动地回到座位,这一情景被我视为小学生涯中最最光荣的时刻。老师喜欢成绩好的学生,也会喜欢做好事的学生,如果想得到老师的表扬,除了做好事,我也没有别的选择。当然,做到这点不容易,像缝黑板擦,我就是瞒着母亲躲在家里的小黑屋里偷偷进行的。做黑板擦,主要的材料,除了布还有棉花。棉花稀缺的年代,母亲就曾给一个冬天还穿着单衣的、邻家的孩子用一下午的时间赶出一条厚实保暖的棉裤。在做黑板擦的问题上,我所以觉得理直气壮的理由,是我从母亲那里承接了做好人好事的美德。

彩看起来就坦荡多了,因为学习好,永远自信满满,高高在上。彩年年是三好学生,奖状贴了家里的半面墙,我就是将家里所有的棉花都变成黑板擦,也不抵彩的那一墙纸,小小的彩,像一个闪闪发光的小宇宙,即使她的身高不用我仰视,只要和彩在一起,我都觉得我的脖子永远是酸的。

初中时,彩升入镇上的第一中学,我升入二中。一中挨着蚂蚁河,依山傍水。二中是原先的寺庙改的,在镇南的半山腰上。是不是因为庙的关系,想起二中,心里的感觉永远都是阴森森的。和我在由清真寺改成的学校里渡过的平淡无奇的小学生活一样,彩注定要在我的眼皮下一次又一次过着和我不一样的、令我无限向往的、在我看来永远都是无忧无虑的校园时光。

高中时,我终于和彩进了同一所学校。第一次进入新学校,我一点都不觉得陌生,因为彩在,凡是彩在的地方我都觉得好,觉得荣耀。

一中在镇东,我的家在镇西,每天要步行往返七八公里的路程。彩初中三年,高中一年,加起来已经比我多走了四年,彩不怕远我更不怕了。而且,可以和彩结伴是多么快乐的事。每天放学,我早了我等彩,彩早了彩等我,一旦我们走在路上,就像笼子里放出来的鸟儿。上高中之后的彩不似小时候开朗了,倒是我多少放开了自己,学习成绩上不再在彩跟前遮遮掩掩,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彩每天教我永远都学不好的英文,我依旧给彩讲故事。我的故事早已从小人书里脱胎换骨,大量阅读史书传奇的结果,是我心里涌入了太多的英雄,他们在我的脑海里上天入地、左奔右突,我需要有个对象消化和吸收,彩成了最好的倾听伙伴。而且,不只如此,电视机走入家庭之后,我可以将一部十几集的电视剧一句不落、一字不错地以语言的方式连续播放给彩。在讲述的过程中,我也会观察彩,希望彩不是出于礼貌才不得不当我的听众。还好,彩听得专注,听到激动人心的地方会和我一起叫好。偶尔,只是偶尔,彩会以商量的口气给我建议,和小时候比,我已经完全脱离了学生的角色,变成了学生堆里最会讲故事的人,这是不是不对。可是,我停不下来,彩虽然不赞成,似乎也没有让我停下来的想法。我们都没有学会如何批评对方。

彩也讲故事,不过不像我云里雾里、天马行空的。彩讲小时候,尽管我们一个院子里长大,还是有我不知道的事。彩常常提起我哥。我哥比彩大半岁,彩会走路了,哥就领着彩玩儿。那时彩家借住在我家,两家住南北炕,我还没有出生时,两个孩子像一个家庭的一双儿女,和和美美,其乐融融。彩还吃过我母亲的奶,如果我母亲的奶足够多,说不定彩不用等到两岁才会走路。

彩说我哥哥好玩,过年了,有一种小蜡烛叫磕头了,邻家的叔叔逗哥哥,说蜡烛点着了,一磕头就了了。哥哥左磕一个,右磕一个,还是有。哥哥还捏着公鸡的嘴在墙上写字,让她望风,害得她和哥哥一起挨骂。相比,长大以后的哥哥却极少提彩,或许是身高的关系,哥哥的眼睛渐渐便从彩的头顶越过去了。是哥哥的眼光有问题,还是彩自觉地站到了哥哥的目光够不到的地方,或者一个含蓄、羞涩的年代,男女有别,长着长着便自然地分开了。说实话,对哥和彩是否在一起的事,我还是有所期待的。

彩对很多小时候的事记忆犹新,而且,越大越提小时候的事儿。我也发现,彩只有说起小时候,头才仰得高高的,背挺得直直的。也是从那时候起,我才真正地发现,即使彩多用力挺,她的后背也是弯的。从小到大,大杂院里的大人孩子都知道有一件事是不能当面说的,就是彩的身体,不管是先天还是后天,彩的身体畸形是无法忽略的事实。彩时时刻刻表现出来的乐观情绪我愿意相信是出于天性,如果不是,便是伪装,但是,伪装也需要力气,这样说,彩似乎比我们要活得辛苦一些。

彩走路的速度快,走的快慢有时候和腿的长短没有关系。因为走的快,彩的两根大辫子甩起来特别有力量,像两根鞭子似的一不留神便被抽到。彩的辫子从什么时候开始疯长的我不清楚,仿佛我们用来长身高的力气彩都用来长辫子了。因为彩的那两根引人注目的大辫子,让很多人忘了她的身高。大杂院里的高爷爷说过,人生来的力气是一样的,就看往哪使了。高爷爷这样说,当然不是指彩的辫子,我提起高爷爷,也是觉得,无论是长身高还是长辫子,只要是身体里的力气都憋不住。而且,彩或高或矮,辫子或长或短都没有关系,萝卜是萝卜,白菜是白菜,大杂院了几十个孩子,彩就是彩。

入冬之后,常有雨夹雪的天气,下起来又湿又冷。那天也是,那天叫人讨厌的不只是天气。我看见彩的时候,彩正站在教室门口。离彩几步远的地方,还站着一个人,一个高高瘦瘦的戴着眼镜的男生。彩偷偷地看那个男生,那个男生则偷偷地看着另一个穿红衣服的女生。我知道那个男生,学校里的几乎所有女生没人不知道那个男生,那个学习上一级好,蓝球足球一样玩的疯的家伙没办法不让女生不知道他。但是,我没有想到的,彩也会是其中的一个。

我没有立即招呼彩,彩在我的脑海里一向清晰的形象在那一刻突然变得模糊。我远远地望着。教室里漾出来的桔黄色的光抚过彩的脸,也抚过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的脸,直到彩决定迈下教室门口的那几级台阶,将那个雕塑一般的男生撇在身后,我才在后面叫彩,跑过去,和彩肩并肩融入放学的人流中。我悄悄地注视彩,观察她的反应。彩没事人儿一样,和我径直走着,反而是我,回头看了一眼彩刚刚站过的地方。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不见了。

出了学校的大门,学生们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去,我和彩向西,阔步走向人影稀疏的铁路线。渐渐黑下来的天空,越来越浓郁的夜幕催促我们加快脚步。车站里远远近近打过来的光,红黄蓝交织,温和、神秘,雪花在光影中摇曳,周边的世界隐去,天地空旷,仿佛只有我和彩两个细细长长的影子在飘。

一路上,我一直期待彩说点什么。第一次,从小到大第一次,我发现了彩另外的一面,因为这个发现我甚至激动、紧张。我一直以为,彩是个没有秘密的人,至少对我。但是刚刚过去的那一幕证明我错了,可能秘密一直有,从很小的时候,从那个蹲在地上画花画鸟的小丫头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我也是,可能也是从看着彩画花画鸟的时候开始的。即使我和彩在一起,形影不离,说起话来没完没了,也不代表我们能完全敞开心扉。我有不说的理由,或者说,有些人和事说了也和没说一样,比如我将某个名字写在树上,写在课桌底下,或者在纸上反反复复地写,不管怎么写这个名字代表的人都是和我无关的人,那么不如不说。我以为只有我这样,没想到彩也会,即使彩站在教室门口的台阶上将天空望穿,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也不会和她有半点关系,何况,那个男生关注的是那个穿红衣服的女生。退一步讲,即使没有红衣服的女生,还会有黄衣服的,绿衣服的,花衣服的,而彩需要克服的,不只是穿什么衣服的问题。

彩终于开口了。彩说,这景色多美。我说,美啊,像梦一样。彩说,即使这样的路,我也想永远走下去。我咧了咧冻得快不听使唤的嘴,说,我也想。彩说,有什么样的法宝能让时间停下来呢。我说,是这样的天吗,还是免了吧,快要冻死了。彩笑,推我一把。彩极少这样不理性,平日里都是我比较抒情。我们的声音很大,尤其是彩,像是在喊。我们被大片大片的雪花包围着,仿佛不大声,声音就会被吃掉;仿佛不大声,就不能表达我们的决心。我们还听到了回声,像是有谁在远方响应我们似的。听得出来,回声是从包裹在夜幕中的,一条快要冰封的河,以及河对面连绵不断的群山里传过来的,响亮,悠长,更像我们的心声。

雪片越来越大了,没有风,我和彩合撑着的伞挡不掉全部的雪,我们衣服已经湿透了,刚刚不知不觉慢下来的脚步开始变快,对家的渴望让我们突然振作起精神。而与此同时,在我们所走路基的正前方,一辆机车正全速驶来,强光伴着巨大的嘶鸣,丝毫没有引起我们的注意。常年沿着铁路线走,我们知道,我们所走路基属于闲置车道,从来没见车辆行驶过。但是,那天是个意外。我和彩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迫近。当光束越来越强,我们的反应还算敏捷、迅速,几乎是从路基上飞出去的,然后目瞪口呆地盯着那个庞然大物几乎是贴着我们的身体开过来,驶过去,车速带起的风险些将我们一起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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