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美文·分享心情·感悟人生· http://xwzx.fnafo.com】
当前位置: 首页 > 情诗大全 > 正文

【流年】老林其人(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6:58:46

老林之所以三里五里出名,不是因为他喜欢下棋,也不是因为他喜欢下棋却臭棋篓子一个,而是因为他不管春夏秋冬,不管走到哪里,手里一定拿着一顶破旧过时的“火车头”帽子。冬天戴在头上,夏天坐在屁股底下,熟悉他的人都说他“帽子像租的一样”,恨不得睡觉也戴在头上,只怕不够本儿。老林听到也是笑笑从不打别。

有人淘气趁老林不防备,拿起帽子就跑,老林必定着急慌忙站起来就撵,好脾气的老林这时候也会骂几句粗话,朝跑的人扔几个土疙瘩,追上后甚至踢几脚,仿佛抢走的不是帽子,而是无价之宝。都取笑老林,帽子比儿子宝贵。时间一长,帽子外面的绒毛磨得都平了,再加上头油的渍染更是变得起明发亮,可是老林还是当宝贝一样夏天搂着,冬天戴着。

老林现在已经七十挂零了,满脸的“红旗渠”弯弯绕绕,别人都是卧如一张弓,老林却是站如一张弓,佝偻着腰身,两条胳膊用劲儿向后衬着弯曲的脊梁,走起路来,头往前伸,胳膊在屁股后一甩一甩,姿势不雅但身板结实,不耐烦去儿子家坐等吃饭,一直另起锅各做饭,倒也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老林在老伴去世后脾气变了许多,并且添了个外号——老抠。老林的“抠”不是一般的“抠”。有的人抠是抠别人,对自己不抠,老林不仅抠别人,对自己也抠。都说人老后容易变成财迷,格外珍惜自己身边的东西,老林就是这样“珍惜”。衣服舍不得买,帽子舍不得换,吃饭都是做一顿吃三顿,晚上去厕所都不舍得开灯,新衣服不穿,放到箱底压着,过年时候拿出来穿一天再放起来。有好东西舍不得吃,非放到发霉发烂,才开始旋着好地方吃。儿子女儿给他买吃的喝的送过来,都被老林呵斥走了,说人在世上享受的东西都是定数,奢侈浪费了就折寿,他还想多活几年了。儿子女儿听后知道爹“抠”的毛病到啥时候都改不了,也就随他去了。

过年,亲戚朋友来看老林,都要买一些吃食和奶制品,亲戚多,东西就多,老林自然高兴这么多人惦记自己,可这么多东西怎么办?给别人吧不舍得,自己吃吧也不舍得,可把老林愁坏了,心里想着:这要是都换成钱该多好,买这么些东西不浪费嘛。后来老林灵机一动,招呼儿子女儿,让他们把东西买回去,他们有吃的啦,自己也有钱了,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儿子女儿听着老林的建议哭笑不得,知道老林的脾气,现在是不会赚钱只会花钱,所以手头就握得紧,不想惹他不高兴,所以就出钱把东西买回了各自的家。他们走后,老林藏到屋里,觉得自己聪明绝顶,解决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高兴地粘着唾沫数了半夜钱。

有人说老林年轻时候闯山西挣了不少钱,在山西闯荡几十年,是村里老一辈儿少有的“埋头户”。可是大多数人看着他的“抠”劲儿没人想听,甚至有人口出污言秽语:就老林那抠索劲儿,放个屁蹦出来个豆豆,都得唆唆了,他要是有钱就日了怪了。

不管你们咋说,老林听见也当没听见,照样该如何还如何,有时候老林也会发呆,拿着帽子用粗躁的老手抚摸着,看着一个虚无的地方一怔多久。这时候知道内情的人就说老林想老伴了,老伴去世后,陪他一起生活的只有这顶老伴给他买的帽子。

入冬后白天短黑夜长,老林格外珍惜这个明亮的阳光,早早热了昨晚上剩下的稀饭,就着咸菜喝了两大碗。老伴走后,老林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下棋,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就是下棋,好像活着就是为下棋活着。一吃饭照例忽扇着自己的帽子四处找人杀两盘,虽说棋艺不强,但棋风好,从来不悔棋,每天输多赢少,赢了固然高兴,输了也不发牢骚,再说农村冬天人们都冬闲,倒也不缺人陪着玩。

冬天,北墙跟暖和,农村的老人尤其喜欢坐在北墙跟晒太阳,双手通在棉衣袖子里,找个树桩石头一坐,迷糊着眼靠在墙上,和身旁的人有一搭无一搭的囔囔着村里的稀罕事,新鲜事。暖暖的阳光洒在脸上,照的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那满足的样子给个皇帝都不换。而老林不在这些老人之列,觉得晒太阳是浪费时间,还不如杀两盘棋过得痛快,所以别人晒太阳的时候,老林一定正在楚河汉界里厮杀得不亦乐乎。

只见三四个人围着的石头上,老林和老拐的棋正在胶着状态,边上的人你一句:“下这个炮”,他一句:“不是,进卒比较好……”他们旁观者操心不少,两名执棋者却稳如泰山。

冬天的阳光惨白无力,空气清寒,可是他们这里却热气腾腾。老林不听别人的瞎叨叨,凝神看着棋盘,阳光透过云层照在老林的身上,脸一半明一半暗,明的地方连藏在皱纹里的雀斑都明显了许多,眉毛尾部的毛本来长长耷拉在眼睛下方,这时候老林因为眉头紧锁,眉尾都翘了起来,像护食的猫胡须一样支棱着。老林边思考边伸手反复把帽子拿下来戴上去,迟迟不肯落子,晃得老拐抬手就拍了一下老林的帽子,没想到一巴掌把老林的灵感拍出来了,几步就把老拐逼到了绝境。

老林把“车”往前一推,高兴得手舞足蹈,嘴里刚说了句“将”,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片红一片黑,并且一旋一跳的,像黎明前的日出使劲挣脱出云层一样。老林觉得头蹦蹦疼,嘴也不听使唤,腿也不听使唤,头上的帽子一下子如压孙悟空的五行山一样重,而面前的老拐,嘴一张一合的也不知道在说的什么,声音好似离自己千百丈远,冬天里的阳光也忽然变得暗了许多。老林看到老拐的脸都扭曲变形了,耳朵也一前一后的“扭秧歌”,顾不上告诉老拐这些情况,面前的棋盘渐渐也模糊起来。老林难受极了,头晕头痛得顾不上解释,用手捂着“火车头”帽子想站起来回家,却一个趔趄倒在了棋盘底下……

老林迷迷糊糊地不知道在哪里,脚下如踩在棉花堆上一样,软软的无处着力,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遥远的天边好似有一个红光在忽远忽近的飘飘荡荡,红光的尽头不知谁在吵吵,隐隐约约听不清。使劲迈着沉重的脚步朝着红光的方向前去,发现腿根本不是自己的,想喊一声发现嗓子也堵住了,难道自己来到了阴间?

老林害怕极了,陌生漆黑的环境让他恐惧不安。必须赶紧找到个人问问什么情况,老林努力张大嘴呼喊,并且伸出双手想划开面前的黑幕,可是眼睛还是如蒙了十八层绵纸一样,头上也冷飕飕的把脑浆都冻住了,老林突然想起“火车头”帽子哪里去了,一下子疯狂起来,努力睁大眼睛想在这个漆黑的地方找到自己的帽子,可无论脚下还是头顶都是一片迷蒙,怎么也看不清,找不到,耳边的吵吵声越来越大。

“我找不到帽子了,你们还在那里吵吵。”

老林觉得烦死了,嘴虽然发不出话来但不妨碍心里嘟囔,突然一阵强烈刺痛从脑袋传到了老林的心里,一个激灵老林睁开眼睛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伸到面前的是一张张面孔,说不定就是他们在远处吵吵。

不认识,一个都不认识,我的帽子哪里去了?你们谁拿走我的帽子了?

老林努力想说出话,可怎么到嘴边变成了“吭吭”,急得想抬手指着比划一下,无论怎样用力都没有动上一动。老林一下子气得哭了起来,但怎么仅仅是只流泪没有声音。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走近了老林的眼前,好像见过,这是谁呢?这么面熟?

老林努力回想着,一声“爹”把老林的记忆喊回来了,是儿子,这是儿子,虽然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但声音是儿子。顾不上答应,赶紧告诉儿子找帽子,我的帽子哪里去了?

手用不上劲,嘴说不出来,只能用眼睛比划,嘴里“吭吭哧哧”,眼睛看看儿子再翻着看看头上方。

儿子看到老林挤眉转眼的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乱猜了好几样都没有猜对,急的老林满脸抽搐浑浊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儿子也急的满头大汗,心疼说不出话的爹,心疼再也不会走路的爹。

老林口齿不清地一遍一遍重复着同样的话“帽子,帽子……”终于发出来含含糊糊的一声“帽、帽。”儿子怔了一会儿恍然大悟,赶紧跑到墙角捡起来举到爹眼前。老林看到帽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心放到肚子里了,脸也不抽搐了,眼也不乱转了,嘴也不吭哧了。谢天谢地,老天保佑帽子没丢。

老林无声地死死盯着儿子,痴呆的双眼充满期盼和无奈,向儿子传递着自己的心里话,一定要好好保护帽子,不能再丢下了。儿子不知道是听懂了老林心里的话,还是觉得必须让爹安心养病,不管什么意思反正慎重地点了点头。老林看到儿子点头,心一松头一歪,再也一动不动了,死死盯着儿子的眼神开始慢慢涣散了。

老林的丧事办得风风光光,虽然辛苦劳作了一辈子没有给儿子攒下一分钱,但老林的最后一程还是必须好好操办的。因为老林死得仓促,一切事宜为了妥善安置,所以丧事排了五天,摆了流水席,请了两班大“响”(林州话就是娱乐班),院子里一班,街口一班。这样排场的丧事在九十年代的山村里也算奢侈的,因为一般都是排三天,请一班大“响”或者两班小“响”,老人死后能被这样风光打发,也是村里那些老人都羡慕的,说老林一辈子抠抠索索没有浪费过,死了可算奢侈了一回。

老林的帽子从医院拿回来后,没有戴在老林头上,而是在脚地被人踢过来踢过去,也没有人伸手拿起放个稳妥地方。老林要是地下有知一定活过来骂他龟孙的,再踹上几脚。可是老林毕竟没有活过来,所以帽子还在墙角脚地翻滚。

已经是第四天了,明天老林就彻底入土为安了。有侄子侄女给老林攒钱唱得一出戏(另外加的戏),所以今晚“响家”格外卖力,大部分人都被吸引过去看戏了,屋里一下子静悄悄地。

儿子跪在灵前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外面的喧闹。“响家”一个女的正在哭唱“秦雪梅吊孝”,声情并茂地哭泣引得村里看唱的闲人阵阵掌声。老林儿子百无聊赖地站起来,忽然看到爹的火车头帽子在墙角脚地翻滚,想起爹临死前的表情,弯下腰捡了起来,拍拍灰打算入殓的时候让它一块儿随着爹走吧。

拍着拍着,儿子觉得不对劲儿了,帽子怎么这么硬,两旁的帽沿片好像有东西。莫不是爹害怕帽沿不服帖加了东西在里面,都说“入殓”不能放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如拆开看看是什么,省得到时候碍事。儿子用剪刀沿着缝隙拆开一看惊呆了。

只见左耳帽沿边缘十几张都发了毛的存款单缝在夹层里,儿子大致算了算,张着的嘴就没有合拢,反应过来后赶紧再拆开右边的帽沿夹层,也是一叠皱巴巴的存单。瞪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纸纸张张,仿佛看到老林脸上深深浅浅的皱纹,仿佛看到老林身上几年没有换过的中山装,儿子心里就如打破了油盐酱醋瓶一样,心疼,心酸,心碎,心苦,五味杂陈……

哈尔滨的医院哪家治癫痫更专业南昌好的癫痫病医院在哪里郑州市专治羊角风的权威医院黑龙江哪家的医院治癫痫最好

情诗大全推荐

经典文章阅读

热门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