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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繁华的冰雪(短篇小说)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22-04-28 12:54:22

我气喘吁吁地歇下担子,敞开羽绒服,让热气逸出,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低着头高喊一声“我们胜利了”,然后,发疯一样地朝高头村口南边一个山头跑去。我舍不得抬头,眼睛盯着脚下厚实的积雪跑着。我知道,我已经站在了一个什么样的高度,这已经是能足够让我对繁华的冰雪放歌赞美的高度,我对眼前的一切了如指掌,这是我家乡的山山岭岭,我曾经无数次看过这些山山岭岭上白雪皑皑,无数次激动于这样的白雪皑皑,但是,今天我要站在另一个高度眺望,赞美。

今天,我要再一次激动。

妻子在后面嘻嘻地笑着对我的兄弟姐妹们说,神经病又犯了;女儿在身后大声喊着“爸爸,妈妈说你是神经病啦!”我这个神经病,我这个神经病是诗人,是小说家,是上帝派来写赞美诗的不二人选,繁华的冰雪已经为我盛装出迎,我必定要寻找我心目中的制高点狂呼,赞美。

或许,这场繁华的冰雪在许多人的眼中是一场灾难。二十五个小时前,我也这样认为。二十五小时前,我仍旧待在繁华的北京街头,开着车子听主持人叨叨不断的同情,叹气,劝告,鼓励,用上帝的口气开导那些要回家的凡夫俗子,放弃回家,放弃亲情与温暖。北京的街头阳光灿烂,那场预计要下三天的暴雪没有来临,而那些没有办法预计的暴风雪在长江以南的土地上肆意地坠落。京珠高速上的车流停滞不前,从附近送来的一杯开水要八块了,一碗方便面要四十了,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刚刚给我手机发来的短讯。电视里说,一辆车已经在京珠高速上熄灭了九天,九天乘以二十四,那是二百一十六个小时。那是一辆大客车,车上载满了人,可能还是超载。网络上一张图片让我印象深刻,那是一辆汽车,从车顶到车窗,再到轮胎,再到地面,都结了冰,没有一点地方露出来,像极了一个模具,对,这场冰雪的微缩模具,世界都结了冰,内核是我们以及我们的制造。广州火车站滞留的人群以万数到十万数到百万数地增长,郴州的电力已经死亡,如一场瘟疫,从郴州开始,电力不断地死亡,寒夜,不颤而栗的寒夜在农历的春联里四处漫延。

然而,我已经回来了。跟丁杰开着奥迪车,从北京出发,沿京沪高速,用了十七个小时回来了。我们从北京出发时是2008年2月2日下午3点35分,在方庄家乐福超市门口开启左转向灯,过了时尚阳光门口的红绿灯,开一段弧形的芳星路,在方庄路的红绿灯右转,又在方庄桥底下等红绿灯左转,上了南三环,再在分钟寺桥直接上了京津塘高速。

阳光的北京并没有让我们放心,在夕阳里,我们一直在谈论江阴大桥,谈论苏州绕城高速,那儿才是我们这次回家顺不顺利的真正考验。

丁杰说,吉人自有天相,兄弟放心吧。

丁杰是在宽我的心,在安慰我的心里曾有过的退堂鼓。我是已经买好2008年2月5日的T31次车票的,是一张卧铺,一张睡起来会很温暖而平稳的软卧票。

丁杰说,兄弟,我们还是开车回去吧。

我就认为开车回去也好,为了兄弟的一份情谊。于是,我把那张软卧票给了一位老乡,这位老乡我不认识,这样我不认识的老乡听说在北京有几千人,我只在北京同乡会的QQ群里发了一个信息,便有很多人要这张票,这张已经在北京站不可能买得到的软卧票。一个叫俞乐明的老乡是*一个要的人,我就给了他。他从北京一个叫上地的地方过来取票,送给我很多感谢的话,那些话说得我都觉得这张票的票钱不能收了,收下都有些过意不去了,可是我仍然收了他的票钱。因为,这是理所当然要收的钱,他理所当然地给。

选择2月2日开路,我们是反复听了气象预报后做出的决定:1号2号江苏、安徽、浙江都是大雪,3号4号天气晴好,5号6号三地又有大雪。我们长胆的地方就在3号4号二天天晴。京沪高速不同于京珠高速:气候不同;车流一直没有中断。在京珠高速上,天气太冷,雨雪成冰,开出很多的人民子弟兵,除冰还是个大难题;在京沪高速上,人民子弟兵的汗水不会白流。

我们在山东郯城宿了一夜,早上七点起来,窗外透进来金黄色的阳光。

丁杰又说,怎么样兄弟,我早说过,吉人自有天相,这样的天气,就是部队不出,雪也自动烊光了。

我心中当然高兴,高兴阳光出来了,高兴自己真可能是吉人天相。早餐是在宾馆吃的,免费,这是一顿精致的早餐。老板说,在郯城,这是早好的早餐。我与丁杰都认为这确实是一顿精美的早餐,但是不是郯城很好,我们不得而知。我跟老板说,你至少做了郯城早餐很好的广告。老板乐了,我们也乐了。我们就这样乐着上路了。

不一会儿就进了江苏境内,两边的田野里几乎见不到雪的影子,阳光仍然很暖和,我不禁怀疑起电视台里播报的一切是不是假的。

丁杰又在说,兄弟,我早说过,吉人自有天相,堵谁也不能堵我们呀。

我嘿嘿地笑着说,温家宝是不是吉人,他怎么还要在冰雪天里像个圣诞老人一样去给人们安慰。

说话间,我们就来到了江阴大桥,两边田野里的冰雪骤然盖满了这片叫江苏的大地,总算也让我们知道了——人民子弟兵的力量;高速公路上能通行的路面都是挤出来的,或者说是扒出来的。高速公路二边堆满了被清理过的积雪,有的地方都埋没了护栏。阳光不断温柔地照射着,雪慢慢在融化,雪水流到路面,路面湿滑,不敢有一点大意。从江阴到苏州,一路的路面都泥泞不堪,开车得十分小心。我们的车子确实不错,平稳,制动性能优良,好几次惊险的追尾被避开了,我的车技在丁杰的评介里提升到了新昌人民的光辉形象代表的高度。我们出苏州后在一个叫白马的服务中心用中饭,那是个设施好得不能再好的服务中心,因为我们饿了,因为,二十块钱就让我们吃到了狮子头,红烧大肉块,炒白菜,麻辣豆腐,榨菜丝炒香干,白花花的大米饭。

我想起京珠高速上的开水,想起京珠高速上的方便面。对丁杰说,我们是吉人,吉人自有天相。

丁杰说,苏文茂说朱元璋饿了,吃一顿烂菜叶记成是“珍珠白玉汤”,我们说什么呢?哪个哪个什么呢?丁杰不是口吃,丁杰是没有想出来,怎么才能真正地描述我们吃的东西的味道,心情,甚至是感激。确实,连我也觉得它们好到怎么描述都不为过分的地步了,我们已经进入原来预期的灾难中心,却居然可以如此悠闲地用餐。所以,我也没有想出来怎么样描述它们。

我难道不应该为这繁华的冰雪写赞美诗,为我们平安的人写一写赞美诗?

写赞美诗只是上帝给我的一个任务,我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完成:回家。我每年都要回家,我在北京漂了十七年了,算了算,我只有一年在北京过的年,那正是真正的过年,我在正月初一就回家了,因为,我只能买到正月初一的行程票。我的家人都在江南一个叫新昌的小城,我的妻子,女儿,爸爸,妈妈,兄弟姐妹,我所有的亲人们,他们都在这个叫新昌的小城地域上生活。尽管我一年中其实也回家四五次,过年这一次却永远是很重要的。我就这样每每从繁华的北京穿越时空般地,以过春节的名义一次又一次地回到这个叫下依山的小山村,见我的亲人,我的父老乡亲;见熟悉而亲切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天空的星星,月亮,太阳,云彩;以及这繁华的冰雪。今年,我更要回来,因为我妈妈,我的妈妈以另一种方式让我回来,我妈妈过上了天堂的生活。我要去她的天堂之门叩问:妈妈,天堂好吗?

我爬下山坡,我现在只是在停留,我还没有到家呢,我们还得赶路。我爬下山坡时,我的姐夫已经到了。姐夫是来帮我们挑东西的。就是我刚刚气喘喘地歇在地上的那担年货。在马路没有修通前,我们每年都这样肩担手提地把年货送回家。马路修通后,我们常常习惯于打电话给高头村一个叫雪超的男人,他有一辆货的车,把我们从城里送回家,有时他收二十五块,有时他收三十块,过年了,他会收五十块。村里人很习惯于他这样收钱。这场繁华的冰雪对雪超来说也是灾难,他的货的车只能开车到八里坑口的钱青岭脚,就只能收三十块了,而不是五十块。比如这次,他很努力地踩着油门,可是,他的货的车“唔唔”地嚎着,白烟“呼呼”地吹着,就是不动。上车的时候雪超说好,车可能可以开到后湾,也可能开不上去。我们说,没关系的,本来就打算从八里坑口走归去的。这不,你看看我们脚上穿的,我,丁国祥,穿着多少年没穿的全筒套鞋,丁依幸与吴秋霞,她们的半筒套鞋多年不穿,居然找不到了,刚买了新的。邮电绿,鞋口还有二圈嵌色线,一条白色,一条红色。小侄子天天,也买了双新的。嘿嘿,他的脚还太小,没有合适的,胡乱给他挑了双很小的,还是太大。嗨,看他穿着还挺美呢!外甥高生,大姐,都穿上了。只有二弟这傻瓜没穿,他说没关系的。我说,是没关系,武警呀,轻功多了得,来个青蜓点水,这三里地也不用点几点就上去了。

我二弟说,雪超,你车的轮胎太旧了。

雪超说,轮胎是新换的,主要还是地面太软了,陷落去太深了。

我们都下了车,一下车,马路便活泛起来,我们像支部队了,参差不齐的,很好看。女儿带着侄子天天,嘻嘻哈哈你追我赶地向前跑去;外甥高生还一如的腼腆,过来抢着要挑年货。

二弟说,高生,这是你大娘舅的活,你走开。

我哈哈哈地大笑说,高生,这是你二娘舅的活,你走开;你二娘舅可不是一般人,人民公安武装警察出身,用古老话是行武出身,能者多劳,他不想辱没自己的名声的。

二弟说,好汉不提当年勇。

妻子嚷嚷说,真的要走回去,啊,要累死了。

大姐说,累什么累,走了多少年了,也没有把你累死呀!

一行人开路了,开始想全走小路,小路从八里坑口直拔高头村口,约三里地,步步上坡;路上分设二个泗洲堂,称上泗洲堂,下泗洲堂。泗洲堂是专门用来歇脚与避雨的,在我们新昌地域,山川地形地貌为主,村落多分布于崇山峻岭中,这样的泗洲堂设立众多。二弟挑着担子走了二步,就差点滑到。于是,我们只能沿着马路走。沿马路走,路是只有四公里,却有大小七十二个弯,至少要走一个多小时。

走到下泗洲堂屋后的弯,我们改走小路了。虽说是很为陡峭的路段,不过可能走大马路确实太远了,到这儿,似乎走的人还不少,积雪被踏得结实多了,踩在上面也不太滑。

到上泗洲堂,歇了一歇。朝北的墙上有一尊菩萨,我拜了拜。过年了,什么都讲究,什么都要图个吉祥,吉利,拜菩萨也这样,多拜拜,过年会更吉祥,吉利。

女儿问我,爸爸,你许愿了吗?

我说许什么愿呀,我这是想让菩萨过年也过得高兴点。

小侄子一听,也拜了起来,拜完还对二弟说,爸爸,大伯伯说,过年了要让菩萨也高兴高兴的,你也拜拜嘛。

大家哈哈大笑,笑什么呀?是笑他六岁孩童口善,还是笑我这创意确实不错。我的创意向来不错,那就是笑他口善。

怕汗收得快着凉,没几分钟,我就催着大家快走,女儿与侄子直说我是阎罗王,没人性。阎罗王催小鬼也算是等级分明。没人性可不好玩,我吹了个口哨,他们就跑了。人精了,连吹个口哨也跑,没办法,我的创意他们全明白了。

姐夫递给我一支烟,我说不抽。

姐夫说,抽吧,抽一支。姐夫的口气像阿庆嫂给胡汉三递烟。我接过姐夫的烟,他给我点上。

点烟时我说,利群呢,好烟,抽得高级呢!

姐夫说,你姐夫抽得起这烟,是吃喜酒吃来的。

我说,过年了,抽得好点。

姐夫说,做农民,抽得很好也好不过你们工人阶级。说完他叼着烟呵呵地笑起来,过年了,你来打麻将,等抽你的高级烟了。

这就是年味了,过年打麻将,我抽烟可凶了。我自己拔一支烟抽,也会打一圈烟。麻将赢时,说麻将赢了,来来来,抽,现在是抽着你们自己的烟了。麻将输时,说麻将输了,烟还是抽得起的。我就是这样一个人,输输赢赢要高兴,也赢得了个好名声。

我说,姐夫,晚上打麻将,搭子你找。

姐夫说,搭子有的是,晚上麻将是打不成的,电还没有来呢!

我说,啊,我们村里也没有电。

姐夫说,十天了,十九断起,一直没有修好。今天是二十九,刚好整十天。

穿过高头村,我站在腚岭头眺望,这正是个眺望的好地方。雾霾很深,群山仍然以雪的名义波澜壮阔。我眼前是一片毛竹林,它们都以一户人家的户主名义,归属,存在。比如,我家的那片毛竹林有二个户主,一个叫丁林灿,一个叫丁国祥。一枝又一枝的毛竹在崩裂的响声中倒下,却仍然以向上弹起的欲望为造型,一枝一枝地,一枝一枝地,它们像一支以诗歌为幡号的部队,溃败,训练有素的溃败,整齐地阵列。

小侄子不知想起了什么,他对我说,大伯伯,雪是很锋利的呢!

锋利?刀才够得上资格叫锋利。这么说他是想起了刀。刀?刀是人类之具,虽说也被人类描述过“鬼斧神工”,然而,刀,只能是一刀一刀地砍。这片毛竹林,这场繁华的冰雪下的所有毛竹林,必定都这样训练有素地溃败。它们或许在听从另一个命令,集体自残。就为这繁华的冰雪,就为这繁华的冰雪摆弄很伟大而壮观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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