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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木纽扣(中篇小说)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22-04-29 15:16:37

1 豆花

夜幕降临的时候,整个果园黑了一阵儿。妈妈桂香去寻小羊了,留下星星和茧儿呆在家里。

星星缠着要和妈妈一道去寻小羊。

妈妈说:“园子里到处都是泥,说不定还会遇到蛇,你在家好好照看茧儿吧,可千万别让她出园子。要不找完了羊还要去找她。”

妈妈知道星星害怕蛇,一听说蛇星星就不再吱声了。除了蛇,他还害怕狗,他被狗咬过。那是秃头队长的儿子九根养的狗,一条看上去外表很温驯的狼狗,九根牵着它,在场院里溜达。它见了星星还摇尾巴呢,星星就蹲下身和它玩了一会儿,玩了一会他就要走,哪知他刚抬腿离开,就听见九根从身后打了一声唿哨,那条狗就呜地一下扑上来,咬了星星的腿。半个多月过去了,星星走起路来还一瘸一拐的。

打那以后,星星就怕起狗来,他还知道狗很不好玩儿,你和它玩得再好它也要听主人的话。

白天刚刚下过一场雨,果园内外到处湿漉漉的,他看见妈妈从土炕上的一堆稻草里摸出一只明亮的东西,只听咔嚓一下,从那里射出一束微暗的光芒。那是一只手电筒。她拿着它就到果园深处去了。不一会儿,他听到妈妈拉长的声音在远处响起来,她叫着小羊的名字:

“豆花!豆花!”

妈妈走后,星星搬了一只木板凳,坐到院子里。眼先是黑了一阵儿,很快就亮了起来,周围的东西都看得很清楚了。

他说:“茧儿,瞧,天上出星星了。”

二姐茧儿在油灯下漫不经心地编着一根草绳,她要用草绳去绊野兔。茧儿不理他,她在一心一意编着草绳,从鼻子里流出一条长长的鼻涕虫儿。她今年十五岁了,可还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把吃饭叫成“掐饭”。听村里的人说,她像大姐月儿一样,生下来就这样了。可奇怪的是茧儿竟会编好看的草绳,还会在果树与果树之间下上个套儿,只是从来没有逮住过野兔,但有一回,却钻进一只灰褐色的地鼠。一只好大的地老鼠啊,茧儿把它养在了笼子里,每天给它水喝,还喂它米汤。

“茧儿你瞧,月亮出来了。”

月亮先是探头探脑的,身边是大朵大朵的白云,月亮的身上像沾满了泥点儿。过了一会儿,它一下子就变得亮闪闪的了。那些星星们就开始淡淡地隐去,草棵上的露水都灼灼发光,小虫子叫起来。风送过来阵阵草木的清香,要把心肺浸透。果园外面是庄稼地,里面活动着大大小小的动物。

月亮照耀着田野,田野上布满了跳动的斑点和黑色的阴影。

星星突然闻到一股焦糊气味。进屋一看,茧儿原来是睡着了,茧儿说睡就睡,有时好好的吃着吃着饭,她就会打起呼噜,碗里的稀粥洒到地上;还有一次,她居然在厕所里的茅屎坑旁蹲着睡着了。此刻,她黄黄的头发正被油灯烧得嗤嗤作响,手里的草绳编了半截儿。三只飞蛾在围着茧儿飞呀飞的,茧儿的身子下面有了一滩水,散发着淡淡的腥臊气味儿。

星星吃惊地叫起来,一边一口气吹灭了油灯。

他喊道:“茧儿,你快醒醒。你的头发被火烧了。”

他喊道:“傻瓜茧儿,你快醒醒,你又尿湿了自己的裤子。”

星星一边叫着,一边用手去搬茧儿的身子。茧儿的身子死沉死沉,星星使出很大的力气也搬不动。茧儿发出香甜的鼾声,嘴角下流出一弯亮亮的涎水,像月牙。星星灵机一动,到厨房里拿了一根木棍子,朝墙上的笼子使劲儿一桶,那只地鼠受了惊吓,吱吱地尖叫起来。茧儿打了个激冷,呼地一下醒了:

“哎呀,人家的耗子!人家的耗子!”

“来了来了。”

星星咯咯地笑起来:“傻茧儿。”

这时候,星星仿佛听到外面有一阵很奇怪的声音,就收住笑,仔细地侧起耳朵来听,外面起风了,呜呜的风中好像有人在喊。喊什么却听不清楚。他就说:“茧儿,快放下你的耗子。你听听外面是不是有人喊。”

茧儿脱口而出:“嘿嘿,喊救命。”

那只硕大的地鼠在她黑黑的小手跳来跳去,像个玩杂技的小丑。

星星吓了一跳,说:“茧儿你胡说,快闭上你的臭嘴。你吓不了我。”

茧儿说:“嘿嘿,是喊救命。”

星星就当真地听了,耳朵一阵嗡嗡响,他就来到院子里,却听到一只鸡发出一阵哇哇的惨叫——正碰上一只黄鼠狼叼住了鸡窝里的一只老母鸡。

“啊。”

星星顺手抄起靠墙而立的扫帚,追赶盗贼。那黄鼠慌慌张张地丢下鸡,放了一个奇臭的屁,越墙逃走了。

“呸,呸。”星星把浑身哆嗦的鸡放进鸡窝,回到屋子里。见茧儿已经躺到炕上睡了。他打了个呵欠,靠在茧儿身边,躺了下来,黄鼠狼留下的气味在他的鼻尖上,久久未散。

天快亮的时候,星星被一股刺鼻的酒气熏醒了,朦朦胧胧地感到是爹回来了,爹一回来就会睡在他们的另一头,而且一睡就是整整一个白天。待到天傍黑时,爹又会出去了。村里人都说:麻包是个游魂。因为麻包无论出现在哪里,那个地方第二天就会有一条面目丑陋的蛇光顾。

对于星星来说,爹是一个摇摇晃晃的影子。

再后来,他迷迷糊糊地看到了妈妈,她全身上下湿淋淋的,怀里抱着可怜的豆花。妈妈的影子笼罩过来,似乎越来越大,像一张呜呜叫的白纸。

2 一口井

天亮之后,二婶从村子里来了,粒儿手里拿着一只吹大的气球,尾随而至,像个小跟屁虫。一进院门,二婶就喊妈妈的名字:“桂香,桂香,起来么?”

星星揉揉眼睛,应了声:“二婶。”

二婶说:“咦,星星,你妈妈呢?她朝我借发酵面,我给她送发酵面。”

星星拿眼巡视了一圈,见爹正四仰巴叉地在呼呼打鼾,茧儿背对着他睡觉,嘴里还喃喃自语着关于大老鼠的梦话。昨晚妈妈没有回来。

他说:“妈妈找豆花去了。”

二婶说:“那只小羊么?怎么丢的?”

粒儿说:“哎呀,豆花丢了?”

豆花原本是二婶送给星星玩的,是粒儿抱到果园来的。那一天,他们抱着豆花在果园里玩,喂它吃春天鲜嫩的青草。豆花太小了,还不怎么会吃青草,粒儿就采一些正在开放的苹果花放到它的嘴边,苹果花的气味太芬芳了,熏得豆花直摆头。仿佛在说:嗯,不吃嘛!不吃。它只会喝水。星星就拿了一只自己制造的小木桶,到屋子后面的井里去汲水。那口井是好多年前村子里人打的,是村里人沙地上打出的*一口井,开庆祝会那天,当时的公社领导也来了,还给它冠名叫“一口井”。有*一口井就会有第二口井,村里人很快打出了八十八口井。后来,“一口井”的利用价值渐少,只能用来浇灌苹果园,现在则变成了一眼枯井。连浇苹果园也不能了。

那时候,苹果园刚刚建起来,离村子很远,谁都不愿意来照看。秃头队长十分着急,想了半天,就找到了当记工员的桂香。

他说:“桂香,和你商量个事儿。”

“什么事?”

“村东的果园建起来了,没人照看。你带着孩子们去吧。甭管刮风下雨,算出满勤。正好,让麻包没地儿喝酒去,他若再这样喝下去,非喝死不可。你怎么不管管他呀?你管管他,嗯。”

桂香苦笑了一下,“我不是不想管他,是我管不了他”,说着,就用暧昧的眼神儿白了秃头一眼。“他死了不是正好?”

秃头队长脸红了,干咳了一声:“咳,这是说正事呢。你看你?”

桂香说:“那个疯子大山不是就在果园附近住么?让他看着不是正好?”

秃头队长差点儿急了,一跺脚说:“哈!你也真敢扯!他一个疯疯癫癫的人,你让他看,他还不把乡亲们的劳动果实都糟蹋了!”

见桂香不再吱声,秃头队长就抚摸了桂香的肩膀,软软的肩膀:“好了好了,就这样定了。赶快搬家吧。”

桂香说:“什么好了?去也成,今年的救济金你可得给我。俺真不容易哩!”桂香说着,眼圈红了。

秃头队长:“我知道。嗯。今年的救济户是四块钱,很多五块。”

桂香说:“已经不少了。俺养着一个酒鬼,还有两个傻闺女。你让俺怎活?”

说到傻闺女,秃头队长严肃起来,说:“桂香,可不能让麻包再喝下去了,我听说你生下的两个傻瓜与麻包喝酒有关。”

“是么?有这说法?”

“没错儿!我听沙河镇卫生院一个大夫说的。”

“唉!俺命苦哟。为这酒,打了多少架了。我身上的伤你又不是没见过。随他去吧。”

秃头队长说:“不能随他去。这可不是什么闹着玩的事儿。两个傻瓜生了也就生了,你总得再有个健康的小孩儿,嗯?”

桂香说:“让我再给你生个秃头?像你的九根呀!”

秃头队长觉得被揭了老底,脸红了,诺诺地道:“不会的,不会的……”

时隔不久,桂香就怀孕了,十个月后就生下了星星。聪明的星星半年后就会说话了,一双黑眼珠像星星一样眨动。再后来,星星的大姐月儿送给了沙河镇街上的一个瞎了眼的五保老人。是个年近七旬的老嬷嬷。

此刻,二婶和粒儿正在为豆花走失的事担心和惋惜,二婶心细,突然看到麻包的枕头下面露出一根软绵绵的羊尾巴,顿时大惊失色。

二婶小声咕哝:“我的天。”

二婶走过去,把那张新鲜的豆花的皮从麻包的头下扯出来,使劲儿朝麻包的脸上唾了一口,愤愤地骂道:“这头猪。”

麻包只管呼呼打鼾,翻了个身,把腿压在了茧儿的身上,茧儿醒了。

二婶说:“星星,你妈到哪里找豆花去啦?告诉她豆花找到了。我手里的这张皮就是豆花。”

“二婶,我妈妈昨晚就去找豆花了。她不知道豆花已经变成了一张皮。豆花肯定是被我爹换酒喝了。”

“哎哟,我的天。”

二婶慌忙跑了出去,粒儿和星星也跑了出去。太阳明晃晃在照着田野,草尖上挂满了昨夜的露水。脚步响起,蚂蚱和蜜蜂满天乱飞。很快,果园里来了许多人,他们从“一口井”里捞出了一动不动的桂香。

她的身子已经僵硬了,白晰的胳膊上有一块青紫,像一片“鬼拧青”。

3 露水

踏着湿漉漉的露水,秃头队长到田野上来了,他要到自家地里饲弄烟叶儿,锄草和打杈子。只干了一会活儿,他裸着的双脚已被露水弄得精湿,毛茸茸的腿上沾满了星星点点的草籽。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除了头上人烟稀少,他几乎全身都长满了粗糙的黑毛,这使他在光着膀子干活时显得更像一个男人。为此,村子里的女人都很喜欢他。当然,也有点儿惧怕他。女人们都说他的脾气不怎么好。其实他的脾气不错,这要看对谁。

据说,他这个大队队长是与人摔跤摔出来的:那个竞争者在惨遭失败后,一气之下闯关东去了,并且在一次伐木过程中被一棵大树压住,只露出两条胳膊,那两只胳膊像鸟翅一样扑楞了半天,周围溢了一滩黑血。当大树被移开,尸体已成肉酱,只好就地草草葬埋。消息传来,秃头竟难过得好几天没吃下饭,到村子的小卖部里买了一刀草纸,让他老婆邱凤芝用旧报纸扎了一辆自行车,带了一瓶烧酒,独自一人出了村。

村东是一条黄土路,蜿蜒伸向果园,果园里有一幢冒着炊烟的茅屋,那里住着他心爱的女人桂香。一想到桂香,秃头队长的身体里就会涌起一股热流,咕嘟咕嘟地往上蹿跃。多好的桂香哩,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会说些可心的话儿,给你宽宽心,让你冷冷的情绪很快就热乎起来了,那真是天下少有的女人啊。还有她头发上有那一缕麦草味,闻一闻令人陶醉。他这么想着,就大步流星地到了果园,一眼就望见茅屋子的上空高高地耸起一根竹干子,上挑一面床单儿,这是他们约会的信号。说明麻包又出去喝酒或打牌去了。他就悄悄地绕过几株果树,立在低矮的后窗,准确地敲了三下。不一会儿,桂香出来了。她刚刚洗了脸,还涂了点雪花膏,一股香喷喷的气味秃头老远就闻见了,她娇小的身影一进入他的视线,他就冲动地抱住了她。桂香吃吃地笑了一阵,说秃头,你弄痒我了,你快放手。让孩子听见动静了,你急什么?你让人家多不好意思。

“那两个傻瓜?听见了不碍事的。”秃头喃喃地说。

秃头说:“今儿晚上,我要给你下颗好种儿……”

桂香说:“吓,别瞎说了,那成什么啦?你知道么秃头,我们几天不在成块儿,俺就觉得你很生分,真的很生分。你压根就不是俺命里的人。”

秃头抱起桂香,像抱着一只软绵绵的羊羔,朝果园深处走了五十余米。秋天的果园是萧条的,苹果早已于一个月前收获过了。落地上的果子已经腐烂发酵,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酒香味儿。秃头抱着急促喘息的桂香,一不小心迎面撞破了一张蜘蛛网,罩在头上和脸上了,粘乎乎的。但他顾不了这许多,借着淡淡的月光,他绕开了那口深井,找到了那一堆玉米秸垛。一个月前,他们曾来过这里,那一片玉米秸,被他们的身体压碎了,闪耀着金黄的光泽。今夜,他们又躺下来,仿佛从来不曾这般激动,悉索的动作惊飞了苹果枝上的麻雀,以及果园外秋天一波一波的水声。

事后,秃头又一次把鼻子凑近桂香的头发,说:

“好香的馒头味儿。”

他用手轻轻地揉她那一双饱满的乳房,嘿嘿地笑起来,拉起长腔说:

“左边一个馒头,右边一个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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