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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韵】光秀舅娘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0-29 17:44:46
破坏: 阅读:2711发表时间:2019-03-16 09:1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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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春天,母亲儿童癫痫症状表现有哪些老是和我念叨着光秀舅娘:“你的大嗓门舅娘哟,晓得在春香那里,还是桂香那里?雄毛崽那里,她是不会去的!你的元宝舅舅在的话,她——哎!”
   元宝舅舅和母亲是本家,属龙田乡婆田黄一脉,同是“秀”字辈。壮溪冲黄姓本就罕少,母亲长舅舅五岁,自是亲同姐弟!光秀舅娘进黄家后,我们两家就更加亲睦了。
   元宝舅舅谢世后,每到秋天,光秀舅娘要来黔城我家住上个把星期。她来时,若家门关着,就亮着大嗓门喊我:“蒋毛崽!蒋毛崽!”她的厚肉掌,把门当面锣扇。楼上楼下的邻居,探出头问:“谁呀?”我如在家,脸上忙堆着笑说:“我舅娘!我舅娘!”她却一本正经,自我介绍:“我是深渡乡来的‘农务子’(湘西方言,指农民)!”
   算来,快有两年听不到舅娘的大嗓门了。前年秋季,我不慎将手机滑入世纪广场的音乐喷泉池底,舅娘仿佛深潜茫茫人海之中,杳无消息。
   雄家盘,在龙盘山东北方的山梁上,光秀舅娘的家,就安在梁子的半腰处。一个老院落,宽大而静穆,理着瓦盖头的我,不敢一人在老屋里玩,总觉得有个“黑脑壳”(指魔鬼)在背后站着。舅娘用力提着我的衣领说:“你的胆子像‘黄钻子’(指小老鼠)一样小,到时我起幢新楼,你就不怕了!”一年后,舅娘果真拆掉了正屋右边的敝楼,在原址上立起一栋新楼房。舅娘同舅舅上山砍树,锯木板,运板方,担屋瓦……几乎所有建屋材料,他俩都是于农闲时或晚上准备的。舅娘勤快且灵泛,在山林沟底,隐藏着养山羊,喂鸡鸭,总能逃脱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厄运。壮溪冲无不佩服他们的。
   那时,壮溪冲只有一个屠夫——向胖子,年年腊月,屠宰活计排得满满的。那年除夕,猪还变不了肉,舅娘急着找求向屠夫,他满面横肉,口吐腥沫:“莫得空!你老公那条猪卵牯,连一条猪都搞不死!”舅娘转身走了十几里,到老虫山请屠夫把年猪宰了。第二年腊月,她到洪江打了一套杀猪行头,自己杀!那天,她亲手执猪耳朵从栏里往外拖,舅舅提猪尾巴往前推,抬上双板凳后,十岁左右的春香、玉香按住后腿,舅舅双手扣紧猪前腿。舅娘左手掰着猪的下颌不放,右手从五六岁的雄毛崽手里接过杀猪刀,刀尖直入猪心窝。刀抽快了,血全部喷洒在院子中央……冲里的人都在屋檐下,听着猪“呃——呃——呃——”尖叫,倒气如游丝,听着放鞭炮祭天地,再看到白猪体挂在屋坎边的木桩子上。这时,大伙才相信那头猪真的死了。从此,舅娘成了壮溪冲的*一个女屠夫。她有时吹牛,说杀猪要人帮,杀羊,她一个人就行。舅娘手脚比划着,两腿夹住羊身,一根尖竹筷子插进羊心窝子,筷子一抽,拍一掌羊身,羊跑起来;然后闭目,口里念白:“天杀地杀,不是我杀!”这就是杀“跑羊”。但她从不替别人宰杀,看样子,她对自己的屠宰本领,挺明智的。
   黄家院子背后,是半梁子青松。前面,是半梁子梯田。院子高高的,脊檐的翘角,像几只鹰,雄视着壮溪冲的垄底。左边竹篱参差的菜畲,有两棵舅舅祖上种的大梨树,一棵雪梨,一棵粉梨。春天,两朵白色的云团,屯在树梢,荡荡悠悠,在春风春雨里。秋天,金黄色的梨子,累累满枝,馋得冲里的崽伢子遛上树偷吃。雪梨,酸涩得欲脱落牙齿;粉梨,似岩石坨,啃不动。留有齿痕的残梨,满畲都是。光秀舅娘气得半死,在雄家盘的田埂上,跺脚拍手骂起来:“鬼崽崽呀!还吃不得哩!你们莫吃就莫乱撒!下回捉到,就敲掉你一嘴狗牙齿!”垄里的调皮伢子,远远地仰望像跳大神的舅娘,学着样子跳着喊:“敲你的牙!敲你的牙!”那梨子挺怪,到了大雪天,树上光秃了叶子,只见果实硕大,压弯了枝条,好看喜人。雪梨斤把一个,皮薄,松口,甜津津的;粉梨,暗红色,软软的,粉甜爽口。光秀舅娘,用大背篓子背着梨子,挨家挨户给崽伢子送,好像偷梨的事情不发生过似的。后来,冲里的崽伢子,仿佛不知道雄家盘有梨树一样,舅娘却年年按时挨家挨户送梨子。
   光秀舅娘爱唱歌,山歌、丧歌和革命歌曲都能唱。她还教春香玉香,奶声奶气地唱。她嗓声大,随心所欲,不计较人家喜不喜欢。那时生产队出集体工,舅娘常和二等男劳力(除过拨人“骚黄牯”一等劳力外)劳作,犁田、巴田塍、过拨等都敢来。她的底分,是生产队里女劳力中很高的。她常常边劳动边唱,有时和男人对歌,没有几个不败下阵来的。我们垄里有一丘田,叫“三十石”(石,音“担”,湘西丈量田亩单位,一亩等于六石),其实有四十多石。栽田时,每人一幅,长一百多米,哗哗哗地栽。本来栽秧就乏味,腰酸背痛的,大家就要她唱歌添兴解乏。她毫不客气,亮着嗓子唱起来:
   一卖饺子二卖面啦,
   三卖瓜子和香烟啦,
   赚不了几个钱!
   赚不了几个钱!
  
   你的丈夫背连枪啰喂,
   我的丈夫背汉阳枪啰,
   三打两不响!
   三打两不响!
   ……
   大伙听着高兴,来了劲,跟着唱起来。栽田人在迷迷濛濛的烟雨中,一手握秧,一手插田,头上的斗笠和背上的蓑衣,有节奏地摆动,三十石处处荡漾着歌声。有的男人心里野,就喊着舅舅开玩笑:“元宝,你婆娘说你三打两不响,是这样的吗?看来,你真的不行啰!”舅舅老实本分,口又木讷,呀呀地争辩,说行也不是,说不行也不是,急得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大家仰俯大笑,把斗笠翻落水田。舅娘直起腰,对嘴野的男子囔:“你们这些‘黑脑壳’,选着软柿子捏是吧?我老娘‘经过了几多扯拱扯,还怕你们这些撂蛋客’(湘西谚语,指经历和见识多)!你们好好栽田,要不队长扣完你们今天的工分!”她回头一看,身处在大田中央,正想小便,又道:“‘黑脑壳’们,老娘屙泡尿给你们喝——张嘴接着!”她果然蹲下,蓑衣脚舔水,护着身子,胯下却嚯落嚯落响起来。三十石一片寂然,只听见手指快速入水和快速出水的声音。
   这时,烟雨渐渐地消散了,竹林传来“贵贵红”的鸟音——阳雀在告诉人们,明天是个好晴天!
   元宝舅舅尤其重男轻女。生了女儿春香、玉香,他脸上,天天像挂着两口锅屁股。第三胎雄毛崽,喜得心里盛开了莲花。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他又逼着舅娘躲躲藏藏,带来了老四桂香,遭罚款几千元,差点新楼房也被拆掉!
   舅舅本来还想生个崽的,舅娘死活不依,只好作罢。舅舅宠得厉害,雄毛崽五、六岁了,还让他把自己当匹马骑着赶乡场。家务事,雄毛崽从不做的,还经常欺负姐姐妹妹。他养了只大黄狗,有空往山里钻。他不好读书,连读了三个一年级,同学都叫他“黄校长”。小学不毕业,他就带着狗在松林里做猎人,而大黄狗叼回自家的鸡,比俘获的野兔多得多。为此,舅娘和舅舅吵过多次:“你这样惯护他,他到时要用细筛子筛黄土埋你的!”“又不咬死别人的鸡!屋里的鸡不咬死几个,你准宰么!”舅舅在外屁不响几个,怼舅娘,有时一套一套的。
   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特别是雄毛崽不上进,怎么能成家立业?舅舅爱喝点米酒,迷迷糊糊的,舅娘则心急如猫抓。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舅娘已是四十好几的人,没有文化和技术,只好逼着舅舅一起向山里讨银子。家里人多,责任山宽,竹木储量大。上半年,在竹林破竹片,扛到垄里就换钱;下半年,在杂木山烧炭,但要挑二十几里去洪江卖。每年烧炭二百多担,几乎整个冬天,他俩在洪江卖木炭。每天两趟,两头黑,挣的是性命钱,且一干就近十年。壮溪冲的人投来钦羡的目光,闲谈壮溪冲的首富,非他俩莫属。也有不少人劝舅娘:“崽一世,娘老子一世!也不能把命奔!”舅娘摸着把把银丝苦笑:“我懂,莫有办法呀!和崽女只有今生,哪有来世哟!”
   春香和玉香很懂事,初中不读完,就决绝外出打工去了,后来成了家,日子都过得并不很滋润。桂香很文静,读书很用功,是个读书的料子。舅舅并不希望桂香升学,常说:“养女是个赔钱货!”舅娘不理他,对我说:“蒋毛崽,你要把妹妹桂香培养出去!”那时,我是苗乡中学校长,和任课老师都喜欢她,把她当作中专苗子培养。桂香中考不大连治疗癫痫要花多少钱负所望,考上卫校。毕业后先在本市人民医院工作,后又调大市*一人民医院任某科室护士长。爱人在市重点中学任高级教师,一家子和和美美。小两口对舅舅、舅娘很孝顺。舅舅说起桂香这个“赔钱货”,常流露出骄傲的神情。
   雄毛崽待大黄狗老了,也转移了兴趣,跟着舅舅学农活把式。虽然扯断了三把犁辕,打折了一只牛腿,但他还是潜心学农活、练把式。
   二十二岁,雄毛崽要结婚,舅舅嘴巴笑得像刀盒,对舅娘说:“他想讨婆娘,要得!生个‘壶巴嘴’,黄家就接起香火了!”媒婆过了一伙伙,姑娘看了一拨拨,就是对不上眼。舅娘急起来了,舅舅反而很淡定:“婆婆客屙尿——过不了门槛。这叫姻缘不动!”
   二十五岁那年,雄毛崽在乡场上,看中一个丰乳肥臀的周妹子,媒人使尽解数,粘合不拢,而雄毛崽非她不娶!舅娘豁出去了,亲自上周家提亲。真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一个许娶!一个许嫁!两个亲家母,定下孩子终身。两家索性办了花烛喜事,只待抱孙孙。一年后,媳妇果真生下个“壶巴嘴”。舅娘歇了十年的歌声,又在雄家盘响起;舅舅亲着孙子,不时哼几句“革命样板戏”,那是一家子幸福和美的声音。
   得到舅舅去世的消息,我正在南下广东办案的途中。舅舅性情纯素,身骨健朗,家门和顺,年不满七十岁,怎么说没就没了呢?出差十几天,心情都是郁闷的。
   舅娘初来黔城,应是舅舅永诀半年后的秋天。我和母亲不问舅舅过世的原因,舅娘也是避而不谈。母亲天天陪她在古镇巷子里转,有时到世纪大道的林荫中走走;在家里唠叨的,都是壮溪冲的旧情和趣事。临走时,舅娘才告诉我们,舅舅是被儿子媳妇气死的——他们认为舅舅舅娘,把家财顾了春香和玉香。她现在和桂香住在一起。母亲拉着舅娘的手说:“光秀呀,你要少说话,多做事!大嗓子要压一压!”“姐姐,我是六月天的日头——定了性!”两个老人拉着手,都哭成了泪人。
   两年前她来时,适逢洪江“三月三”盛大节日。黔城的街巷,红灯高挂,人流如织,到处飘散着荠菜蛋浓浓的香味。在古城万寿宫,母亲和舅娘迷上了阳戏《孟姜女》《秦香莲》等剧目,一连看了两天,回家谈起剧情,还很兴奋。舅娘高兴地说:“这辈子,总算看了两天饱阳戏了!”
   舅娘只住了四天,就要走了。我送她去车站,她对我说:“蒋毛崽,我好想回雄家盘!那里才是我的家!”我无言以对。
   雄家盘的屋不是拆掉卖了,为雄毛崽在垄里建新房了吗?壮溪冲,还有光秀舅娘的家吗?我想。
   望着远去的大巴车,我的心情很复杂,很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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