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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枫叶如丹照嫩寒(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3:39:19

“扶桑正是秋光好,枫叶如丹照嫩寒。”这是鲁迅先生送友人诗中的一句,拿来描摹秋枫如火的关门山恰如其分。早闻关门山红叶闻名遐迩,壮美如花,意欲一睹,却一直没得闲暇。时光又到中秋了,听说再不去今年恐又没机会了,10月13日,是星期天,还是九九重阳节,登高赏秋的日子,于是不顾淫雨霏霏,约上好友,行色匆匆地奔向关门山。

关门山位于本溪市本溪县境内,是全国知名的观赏枫叶的旅游胜地。早上5点半,旅游大巴顶着风雨,沿着沈大高速公路经辽阳市转沈本高速公路,一口气跑了3个多小时,当我们恹恹欲睡的时候,听见导游说关门山到了,一下子清醒过来。精神抖擞地下了车,嚯,好多的人呀,车水马龙已无法形容此时此地的状况,汹涌的人流潮水般涌进景区。

“路转峰回出画塘,一山枫叶被残阳,看来浑未似秋光。”正如王国维笔下描绘的一样,从停车场出来,转过一个弯,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关门山水库,碧水如蓝,像瑶池仙境,四周五彩斑斓的峰峦,宛若巨幅油画,山脚下白色的房舍,倒映在碧波之中,只见山峰轻摇,房舍俨然,人影浮动,树木婆娑,山峰、房舍、人影、树木间,偶有载着游客的竹排轻舟欸乃而过,恍然如梦,美哉如诗。我的心一下子就被关门山美景给攫住了。举头四望,峰峦如聚,高而峭立,绵延不绝,沐浴着潇潇秋雨,那些峰头个个如五彩的绣品,云雾缭绕,铁岩拂纱,忽明忽暗,若隐若现,令我联想起妩媚含羞的仙子,那蛾眉美目、彩裙薄纱、腾云驾雾的姿态。此时此刻,我真想对着这梦幻般的关门山大声地喊一声:“关门山,我来啦!”

随着人潮,踏着山路,两边的红叶开始多起来了,一株,一丛,一片,像飘落的朝霞,似燃烧的火焰,如摇曳的旗帜,若翻滚的红云,“霜叶红于二月花!”人们的眼睛开始不够用的了,手也忙乱起来,照相机、摄像机、手机,对准一片片红叶忙个不停。男人没了丈夫气,女人忘记了矜持和忸怩,孩子们更是撒欢尥蹶,都争着抢着去拍照,想留下和红叶亲密接触的倩影。

山径沿着山涧蜿蜒而上,越往上边走,枫叶越红越密,有成片成片的枫林云蒸霞蔚,有单棵或几棵像高举的火把,有枝繁叶茂的,一树红云,有老树横斜,赤旗飘舞,有嫩枝摇曳,春花怒放,千姿百态,令人目不暇接;移步换景,令人遐想万千。

山径的一边是峭壁和山坡,林阴遮蔽,落叶纷纷,杂色相染,以枫树和槭树为多,据说竟达120多种,什么中国红枫、日本红枫、三角枫、五角枫、羽毛枫、元宝枫、血皮槭、鸡爪槭、地锦槭、红翅槭、秀丽槭、樟叶槭等等。一到秋天,这关门山便会披上一层红妆,像一个美丽的新嫁娘!当然还有许多别的树种,像白桦、黑桦、黄菠萝、水曲柳、橡树、松树、杉树……混杂而生,到了这个季节,叶子经霜或橙或黄,或绿或紫,或灰白或淡赭,五颜六色,互相映衬,才使这秋天的峰峦呈现出斑斓的色彩。

有人在仔细寻找13角枫和15角枫,说是许愿灵验。我没有什么要许的愿望,人生也如枫叶,青春虽美,但却过于青涩,只有经历了生活的风霜雨雪才饱满、充实,才有色彩和分量。

山径的另一边是潺潺溪流,宛若羞答答的少女,沿着山岩的缝隙,一会儿流珠,一会儿淌玉,像一篇结构简约、内容纤细的游记散文,把隐匿的含羞脉脉的心事娓娓道来,倾诉给蓝天白云、青山火枫。溪水清澈如洗,水下面的沙石、水草以及机警的小鱼儿都清晰可见,落叶砰然而至,在水面上划出绮丽的涟漪,投下美妙的投影,仿佛少女平静的心头被谁拨动了心弦,小溪倏然掀起波澜,荡起诱人的旋律。那火红的落叶,一片,两片……像一只只舟轻,满载着秋的心思,在溪水上飘然,或顺流而下,飘向远处,或回旋打转,百般依恋,百般缠绵,仿佛不忍离去。时不时有女子柔软的手或者孩子们活泼的手伸进溪流,打捞起那些红叶,把它们带回家中。我想,这些红叶,也许会被夹进影集书籍或日记本里,替人们留下今天的记忆;或者会被制作成好看的标本,成为关门山的使者,把这里浓烈的秋枫、浓郁的秋景展示给其他人。这些被打捞的枫叶和那些被从枝头采撷的枫叶一样是幸运的,就像能够在生命最美的季节里得到爱情的人们一样。

在山涧狭窄处,溪流积聚成瀑布,那些温情含羞的散文般的句子,终于凝聚成抒情诗热烈的诗句,冲破堤坝的阻拦,飞流直下,尽情地抒发和宣泄着内心里炽烈的情感。雪流凝霜,玉注泄银,在裸露的铁青色山岩和丛丛红枫的映衬下,格外壮观。小桥如月,又极像美人弯弯的眉毛,凌空飞架在溪流瀑布之上,让山径有了通幽的继续,迥然回环,让景色有了角度的变换,蓦然一新,让游人可以在攀登时得到短暂的休憩,可以回望来路,回忆过往的风光和感受,更可以遥看前程,对未知的境界多几分期许,生几分想象。站在小桥上,凭栏而望,游人如流,丹枫如火,青山如染,云雾如纱,溪流如练,小雨如织,难怪杜牧老先生要“停车”,李白老先生要“举觞”呢。和我们相比,陆游老先生“一树丹枫马上看”显得多么不尽兴呀,走马观花看不清楚,走马欣赏这火一样的枫树林海怎么能行呢,连起码的虔诚都不够,更何况是深深的陶醉呢!也难怪,他马前只有“一树丹枫”啊,怎么可以和关门山这铺天盖地、无边枫林的“火海”相提并论呢!行走在蜿蜒山径上,一边是层林尽染,一边是碧流缠绵,所有的游客无不忘形雀跃,兴致勃勃。

过了夹石砬子景点,前行一个多小时,来到五彩池景点。五彩池,是一个山间自然湖泊,名不虚传,被山峦簇拥在怀抱之中,不仅四面五彩斑斓的山影倒映在湖水里,蓝天白云、薄雾轻岚倒映在湖水里,而且池水里还飘满了落叶,红的、紫的、黄的、绿的、橙的……五彩缤纷,争芳斗艳,真的是色彩绚烂,如诗如画,令人留连和眷恋,不忍离去。八十元钱可以租下一只竹排,可自己划,也可雇艄公划,泛舟在诗行画幅之中,把身心交给蓝天白云、峰峦火枫,亦歌亦狂,如神如仙,你一定不会像李白那样,生出“明朝挂帆去,枫叶落纷纷”的凄楚,更不会像唐寅那样叹道“我画蓝江水悠悠,爱晚亭上枫叶愁!”面对如梦如幻的五色山峰,“霜露千秋木叶丹,远山如在有无间”,面对山上岸边的火树花枝,面对长天的澄澈、秋水的斑斓,你一定是宠辱皆忘、志满意得,有把酒临风的冲动,做横棹高歌的豪举。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能有几度赏。荡舟这人间仙境,心灵定会被秋水、澄空洗涤一新,只余下和丹枫一样炽烈的情怀!

为了不误旅游大巴回程的时间,尽管我仍然在这如画美景里徜徉流连,如痴如醉,但也只好抱憾而返了。前面的龙门峡、雄狮守关、月台子、小黄山等等景点,已无法领略其风采了。我知道,旅游和人生一样,总要留下一个个遗憾的。完美是一种幸福,残缺有时候也是一种幸福。就如这些无法抵达的景点吧,可以作为我们下次再来的缘由和借口,可以作为遐想和期冀留在我们心底,生出渴望,生出憧憬,一样是美丽的。

回来的路上,大家讨论起枫叶的幸与不幸来。枫叶于春天萌发,在夏日里蓬勃蓊郁,却从不被人注意,没有谁钟情,欣赏,甚至没有人理睬,风风雨雨要默默忍受,贫瘠的山岩土壤,连野草艾蒿也要与之争养分、水分,直到秋风起、酷霜降,一夜之间它们从平凡的树叶像凤凰涅槃一样浴火重生,幻化成枝头上灿烂的红云,可以和天边的彩霞,和二月春花相媲美。这时,人们关注、欣赏、钟爱的视线,竟然一下子聚焦到它们身上,让它们始料不及、身价倍增、受宠若惊。文人墨客不吝歌吟,达官显贵不惜称颂。依干留影的,捉枝撷叶的,当面赞美的,其境遇真有天壤之别呀!

由此我想到了人,也若如此,当你初出茅庐,在泥沼里挣扎,在艰难中跋涉,在痛苦里喋血拼搏的时候,没有青睐,只有倾轧;没有关怀,只有封锁,望伯乐如大旱之望云霓,而当你一旦成了气候,出息显达了,则前呼后拥,趋炎附势之徒如蚁似蛾。我说这些,虽然也包含着我个人人生的况味,但绝没有要为自己鸣冤叫屈的意思,我只想告诫游人和风景区的管理者,不要只看见秋之红枫的美景,拼命地以此赚钱,一定要在管护上下工夫,要如养育我们的女儿一样,百般精心,从冬天起就爱护这些带给我们美的享受的枫树们,让它们在春天里能沐浴阳光雨露茁壮成长,夏日里葳蕤繁茂,能在下一个秋天里出落成倾国倾城的花容月貌,更加灿烂辉煌。

别了,关门山,你留给我的不仅有美丽,更有快乐,是发自内心的那种愉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别了,关门山,我会深深地思念你,把你铭刻于心,“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别了,关门山,我会再来,沿着记忆的路线,沿着梦的方向,走向我的憧憬,我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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