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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征文】白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0-29 13:06:15
破坏: 阅读:3073发表时间:2013-03-17 16:42:20

世界上究竟有没有白蛇?想是有的,只不过是我没见过实物。因为,祖母在世时言之凿凿,确信这世界上有美丽善良的白娘娘。只是她说着说着,情绪开始低落,以至后来开始抱怨世人的心,恐怕是翻不了身。
   祖母的话我向来是不肯怀疑的,除了她老强调的那些因果报应。她虽非大家闺秀,却一生清净自律,言语谨慎,唯一说话多的时候,那是在讲古。她轻易不说旁个是非,假若说了,那一定是有可说的缘由。
   农村的夏夜那是非常有趣的。星空下,竹床上,一堆堆的人说古论今,再加上点点萤火虫凑着趣。那情形!想也是回不去的了。那时间的小孩子们断是不肯好好躺在竹床上,必要人群中穿去穿来,拣自己喜欢的去处去听,去推挤。
   自小我就不甚喜欢神怪故事,所以祖母的因果报应论,只会换来我一连串疑问。于是,哥哥姐姐就来鄙视、驱赶:就你能!不听就别处玩,捣个什么乱?
   前屋有个大哥哥,那时候在读高几吧,我喜欢听他讲关于头顶天空中的银河系、太阳系、恒星行星的。想象着那么大的宇宙,倘若掉下去怎么得了?会不会鸡蛋壳似的碎掉?我喜欢想象深空里的情形,也痴想有一日能去见识。因为在读书,他很忙,所以,偶逢他回来歇息,是我无限高兴的时候。他毕竟是不常在家,这时候我只能消停些——尽量少怀疑祖母的因果报应,免得哥哥姐姐又来集体藐视。
   有时候我会想,祖母也识不得字,哪儿弄来那么些故事?她的故事基本没有戏文上常见的那种“公子逃难小姐招亲”之类的桥段,多数时候,好像只是在叙述人间的过往。不过,喜欢人为地给个好结果——善恶有报。我以为靠天去监管,毕竟它太忙,哪里顾得来?莫如人们自个管好自个?祖母是个写实派,又有点理想主义,我都听出套路来了。但凡她开头不多久,我便猜到了结尾。
   唯一的一次,且只我一人听(此时哥姊们心大了,祖母寂寞了,只我还能偶坐下听她话轱辘)。她讲了一部分,以前没听过的,而且没有多少评论,只是简单的叙述。之所以是一部分,因为,事情还在进行时,而且,后来的她也没亲见。
   “多好心的女人啊!我看八成就是戏文里的白娘娘。华善一家子,要不是亏了她,活得了?难说。村集体的东西是偷不得的!华善身子弱,他媳妇更别提,一年到头吃不饱。大人还饿得,有了娃儿可不行,华善家的只能黑夜偷了集体的东西——只不过一个南瓜。或许不曾偷过东西,不晓得隐瞒痕迹的要紧,那么长的南瓜藤就卡在门前的树垛下。这可不得了,马上开批斗会。就那比较常见癫痫病的分类是哪些?两口子?估计挨不过,可谁敢说情?”
   华善一家,我隐隐约约还有点印象,确乎是病歪歪的。“好像早就搬走了,是吧?”
   祖母点点头。
   “秋老虎正发威的日子,两个人跪在土台子上,那个汗哟,啧啧啧!还有,他家娃儿起劲地哭着。这时候她冲上了土台,对正嫉恶如仇的大会计,哦,她是大会计媳妇,说:‘那不是她偷的,是我,是我看她娃儿老哭,所以偷去丢她家了。’说着,她扑通向村民跪下喊:‘老少爷们,要罚罚我,不关他们的事情。’村民哪个人不晓得怜惜华善家?只苦于没那个能力解救,见此机会,纷纷说:‘算了吧,一个是好心,一个确实难过,算了吧!’
   原本刚提上去,打算有点表现,没料到来这一曲,而且是自己媳妇,大会计的羞恼可想而知。为了表现公允,他要大义灭亲,就在土台上,把他媳妇打得满地乱滚,我上去拉扯,也挨了两脚。这人啊?”
   祖母摇摇头。那当口,她情绪不太喜庆,没有按老规矩预言结尾。我当时很意外,祖母向来是喜欢预设结尾的,难道就因为是村里的故事,于心不忍?祖母只看到了开始,没看到结尾,而我相反,看到了结尾,一如祖母老强调的因果报应。
   我记事起,村前就有老大个池塘。有多大?其时幼小的我看来,就是传说中的大海。池塘很古老,名字就叫老塘。我也曾打岔问过有多老,祖母说她嫁过来就叫老塘,哪里知道?我只好闭嘴。
   “放卫星的年月,说得喜人,人们却过得极辛苦。田里的产出不因为决心而增加,这村干部自然着急,于是就来个诸葛亮会议。有人提议,这土地太贫瘠,村里牲口、财力有限,弄不来那么些肥料,而老塘淤积得厉害,塘泥也是极好的肥料,一举两得的事情。自然是件很功德的事情,除了极少数人杞人忧天——怕来春雨水少,怕坏了风水,大都极力赞成。
   现在看来,那也算是政绩,更何况还可以多得些鱼鳖过年、上贡?村民眼巴巴的,大会计更是极力怂恿。驻村书记也动了心思,便命大会计全权料理。大会计开始了谋划,于是,在一个冬闲的日子,抽干水,开工了。
   好多代都没干涸过,那挺大个的鱼,赛过壮年汉子身长!还有各种龟鳖等等,丰收哇!村西头的大晒场都摆满当当的,喜死个人!必须分掉,否则都不放心,于是各家各户都喜气洋洋的忙活,家家飘出香气。满足过后,就开始了议论:我俩捉到的那条老大的刀脊鱼哪儿去了(也就是现在所说的桂鱼)……你那算什么?我们哥几个抬起的那条鳡鱼也没看见……湖北到哪看羊羔疯而大会计家,细心人偷偷说他家盐都买了十来斤。
   泥水过滤得差不多,开始挖塘泥。塘泥太深厚了,一铁锹插不到底。干了几天,那些有些门道的人,例如大会计,渐渐有了其他重要事情,就剩下老实本分的人下着死力。老实人总是吃亏,古老的塘泥慢慢稀薄了,于是有些稀罕东西也就间或碰着。有日本子的战刀,有黑绿色,不知什么金属的罐子……上交是必须的,换来几句夸奖,老实人也就高兴了,不管它最终的去处。
   就剩东南角那个老井——淤泥怕不有十好几米。村里最老的老头来了,说此地万动不得。人们问他为什么,他只说老人就这么传下来的话,恐怕有关风水,动不得就好。有细心人查看了塘埂东南角外。那是个极陡峭、多裂缝的粉石壁,下面就是渠道。人们都有印象,无论多干旱的年景,总有水渗出。有人说,最好还是不清理,怕是装不了水。
   诺大个水塘,漏点怕啥?至于风水那什么的,更没影的事情,何况正破迷信呢?大会计自然下令继续。
   人们越挖越心惊,淤泥里偶冒出青烟(我怀疑祖母在渲染)。人定胜天,毛主席说的话,谁还不信?继续!越挖越深。此时显然不是为了清淤或弄肥料,人们好像只是斗气。他们搭起架子,装起绞盘起泥,偏要看看底下什么情况。
   淅沥沥的渗水,渐渐把洞壁洗出本来面目,人们看到了,洞壁上端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碾盘,其下旁边的粉石上似乎还有人为的适足凿痕。渗水、少了淤泥的维护,再加上有人动用撬杠,碾盘慢慢有了松动的迹象。
   谁不怕死?没人再敢大意,都慌忙撤起来。碾盘看着极其古旧,分不清哪朝哪代的。于是人们议论纷纷:镇邪的?自己滚落下去的……巨石无语,慢慢滑落,没一丝动静。过不一会,泥土开始飒飒落下,进而大块的……塘角靠山处现出个空洞……围观的人看见鬼似的,惊叫推搡着逃跑,以至于后面的也盲目跟着呼啦散了。良久无动静,有胆大的凑上前去观望。只见凹陷处,盘着一条?天呐,白蛇,真的有白蛇!盘起足有筛子大,白蛇静静睡在石窟靠上空洞处,没一丝反应。
   哗然过后,大队会计(人们敬称为大会计)听着信跑过来了。一见如获至宝,忙让随扈弄上来放在筐里送家去。”
   现在的我看来,不就是会计吗?哈尔滨做羊羔疯手术医院村里算账先生而已。不过当时从祖母口中听来,很不得了的人物。
   “这人啊?他家有很多个女儿(这我倒知道),就是生不出男孩,又比不得前人可以三妻四妾,为子嗣故,深不甘心,然而,为前程故,又不能主动把老婆休掉,只好日日摆个脸子,动辄说她是个不祥之人。
   他老婆,很善良的人!”
   作为干部家属,能得到祖母的赞许,在我想来,那就一定了。
   “可惜老生女孩,她也总是怏怏不乐,加上生养频繁,病,自然就上身了。大会计忙,顾不上,以至于后来就没了。”
   说到这里,祖母表情很沉重。
   “做姑娘时,雪团似的人儿,因家里难过,再加上大会计挺会摆布,她为了顾及父母兄嫂,也就嫁了。挺好个人,心慈!大家也不因他男人而怠慢她,更别说躲避,都恭敬地喊她娘娘(她男人在村里辈分极高)。她人前人后总是小心翼翼,欠债似的,更不知道为男人暗地里赔了多少小心。受难呢,像那戏文里说的白娘娘。哎,不说了。”
   关于这个女人的话题,祖母就此避开了,不忍再提及。
   “他又娶了,可还是只生女孩。没办法,他只好钻天打洞,偷着到处探访生男娃的秘方。
   有权势的人物,自然有巴结的人。可这事?难呐!不知道折腾多少花样。后来,不知道哪来个神棍跑去献媚,说只要弄条白蛇做药引,没准就行了。因为,蛇近龙属,正所谓龙生九子,而白蛇为阴阳之转折,可不就生男孩了?杂色蛇很多,却吃了不见效。白蛇,只曾听说,不曾见过,可见那神棍纯粹打秋风。”
   祖母摇摇头。
   眼见着老婆生了第七个女孩,大会计的苦恼可想而知。我想象大会计看见白蛇的那份心情:柳暗花明,喜极而泣?得注意形象!独自去偷欢?想来一定的。
   “虽然很多本门分年长者去劝他放生:‘长这么大不容易,更何况是个稀罕物?说不定是白娘娘,又或者哪路菩萨在为人赎难,小心有报应。若你一人还罢,倘若连累族人,可不是造大孽了?’”
   蛇,生性冰冷诡异,我向来是忌惮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白蛇就有那么多拥趸。或是因为戏文的宣传,抑或是一些人际更冰冷,人们拿来自损的吧?更或者是我们歧义了……不得而知。
   “大会计自然是个识大体的人,满口答应了,说是等春暖花开,再去放生。这日子,太冷不是?人们虽然不大相信,可谁敢执拗?也就恭维几句,散了。”
   稍后来的事情,祖母看到了一些。大会计生儿子了,虽说罚了款,终归有了安慰。老塘,它东南角,怎么堵,那水哗哗的。就算下着雨,水面始终齐不了塘埂半腰(现在还那样)。七八年干旱那年,塘西都颗粒无收。也曾经干旱得更厉害过,可老人记忆里老塘西边那片田地,从没欠收。
   这些事情,我先前不知道,再后来的,我见着了,祖母却看不见了。
   大会计儿子,大我两岁,小时候常一起玩过。那时候我很好奇:他那什么,只有一个,我的怎么是两个?印象最深的是,大会计四女儿,雪堆似的俊俏,恰似我大些看的……哦,《红楼梦》中的林黛玉。就算年幼不解风情,我也知道她好看。后来,她死了,快嫁娶的年纪,不知何种原因。他五女儿,我前些天回家还见过,说是离婚了,没生育,还有他七女儿,也是抱养了一个……我不是个狭促之人,更不愿意相信真有这么残忍的报应。可现实是,都像祖母那些老套的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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