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美文·分享心情·感悟人生· http://xwzx.fnafo.com】
当前位置: 首页 > 伤感散文 > 正文

【江南】冬至.母祭(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5:27:07

一、你也知道我的村庄

你也知道我的村庄,那个秦岭北麓枝桠上叫巢的村庄。

坐车从青化到古楼观80余华里,大巴寂静地行驶在关中的黄土地上,经过无数黑教堂般的村庄。谢谢你给我发来祝福的短信,冰雪聪明的女孩,天性烂漫,无意间暴露自己的天真。像一束光,驱散我心头的阴霾。是呀,我只提到过那条小河,我只提到过那座古塔,和十五年前与百岁比丘尼的合影,你便猜到了我的村庄,直呼着她的乳名——塔峪——尽管那不是你的故乡,尽管我还没来得及授权你那么做。但你一念出那个名字,我便感到了亲切,便感到天涯咫尺的距离已被融化。二十年前离开村庄,孤身天地苍茫间,忙忙碌碌,虽时有难言之痛,却心中常常充满希望,常燃起黎明般的微火。村庄,无论我的离还是去,无论我的脸怎样的饱经沧桑,无论贫穷或疾病,我回来了。村庄,十五载别离的村庄,我的村庄,我那因喝了竹海之水而张开口一嘴黑牙的村庄(含氟量超标:氟斑牙)那个系着我整个童真与烂漫的村庄,那个居住着我八十三岁干爸,七十九岁干妈,六十二岁父亲的村庄,我回来了。那个天空老悬着一颗毛茸茸太阳的村庄,那个冬季里河面上可以滑冰可以摔倒的村庄,那个空气里总浮动着许许多多花样面孔的村庄。留住了我所有的豆蔻年华,最美好的记忆。

如果你愿意,穿越历史的迷雾,回到大唐贞观九年,恰好站在村口向西张望,你便会望见从疾驰而来的飞扬尘土中,一队身穿法袍,眼睛湛蓝,胸前佩戴者银色十字,在风中叮当作响的异域人。其中有一位来自遥远的西方世界,来自罗马的阿罗本先生,他的到来,为大唐带来了全新的气象——东西方文化交融的大秦寺景教的诞生与盛行。呵,村庄,你默默而喧闹,诗意而现实,宁静而生机盎然……

二、绿潭,大秦寺

沿着水潭的方向,可以隐约的听见水声,不是很响,但可以被耳朵听到,被心感知。一道宽4米,长200米,坡度65度的石砌水槽。顺着水库大坝西侧的谷壁,顺延而下,而上翘的部分(约30米)因底部水流的长期浸蚀而被掏空,整块的巨石连同年代久远的水泥一起断裂,坠入落差约二十米的深涧中,被另一群尖角的花岗岩石撞得粉碎,形成参差不齐的豁口和一柱隐秘的瀑布状水流,被乱石滩和冬日的一群荒草捉了去。直到百米外的拐弯处才放出石缝,显出本来的清澈与欢快的本质。

但是,如果你不被断列处的荒凉所蒙蔽而失意的离开,甚至还能鼓起勇气,拨开几簇带刺的灌木丛,下到河床,下到那豁口的的下面,小心地踩过几块毫无章法的光滑的灰苔石头,你便会意外地发现一个绿色的潭子,像一个深深的容器,吸纳了下坠的水珠和她们的声音,使这面绿玛瑙般的二十平米不到的小水潭,在吸光了所有的声音之后,制造了骇人的静谧。二十米高的石崖环拱,使绿潭像一只小青蛙的眼睛,看着呱燥不安的你。看着一位背着小旅行包的青年人。也许她还会从涟漪初荡的轮廓中,依稀的记得他的模样,还原出一个目光炯炯有神,向往着山外世界的懵懂少年来。

顺着水槽右侧的小径(偶尔的跳上它的石砌堤堰)来到水库坝顶,极目南望,山谷顿时开阔起来。水库中早已无水,被河沙填平。河水艰难的穿行于沙与砾石之间,像是一个缺少奶水的婴儿,让人心生凄楚。东望时,已是冬日的正午时分,谷中的薄雾渐渐散尽,可以醒目的望见大秦寺的塔尖,隐隐的谛听到众比丘尼的诵经声。

唐太宗贞观九年(公元635年)我的村庄仍然是平静的,被包围在一片更大的竹海中央,一只灰麻雀的眼睛可能看见,在西边的官道上,尘土飞扬,来了一群模样古怪,眼睛深蓝,身披法袍,胸佩银色十字架的教士。为首的便是赫赫有名的阿罗本,来自遥远而神秘的西方世界——迥异于道教的仙山洞府和佛陀须弥山的另一个世界——教廷罗马。为长安大唐王朝带来一个全新的宗教——景教(基督教聂斯托利派,又称波斯教,弥施珂教)。公元745年,德宗建中二年建寺,公元781年,当时一群最卓越的雕刻匠,挥起琢刀,在一块通体黑褐色的石头上刻着精美的蝌蚪文(叙利亚文字)和1780个汉字,在碑额雕上精美的莲花,莲花的中央是基督受难时的标记——十字。公元845年(唐会昌五年)唐武宗毁佛,景教教徒为保护这块无价之宝埋入地下。大秦寺被毁,寺门关闭。

景教的基本信条是:

1.信奉人类有原罪

信奉拯救

2.尽心尽意尽力爱上帝

爱家人,爱朋友,爱自己

3.3月31日,基督复活

4.12月25日,西方圣诞节,即太阳神的生日。

但水库大坝顶部的谷风凌厉,全然没有太阳的温暖和诸神盛宴的闹意了。

三、三旋

清晨,当我扒在书斋一张古旧的桌子上,提起笔,继续我的归乡之旅,今日之晨的我与昨日途中的我重逢,恍惚中又回到那片谷口的柿子林。是的,冬至那天,一个背着背包,眼含泪水的青年男子,正是经过那片柿子林,幻想与现实忽然合在一起,像一只鹰因突然落向地面而变得僵硬的影子。

柿子林在谷口处,依坡而栽,沿着小河的两岸,十棵,二十棵,也许总有三十棵吧。记得柿子红了的季节,我回了一趟家,经过时,枝头已挂满了累累的硕果,连地面的草丛间也落上十来玫红红软软的柿子,完好无损,鲜嫩如初。散落于青草间,河石上,金色的叶面上。贪心的我一连吃了五六个,却再也吃不动了。看来人间的佳品,只供路人饥馑时的品尝与解渴,与囫囵吞枣却扯不上任何的瓜葛。但谁又能说,这种囫囵吞枣的吃法,不是一种对柿子的热爱,对家乡土地的热爱呢?

父亲在坝顶上接到的我,骑着一辆旧款的五羊本田摩托,身材瘦小却马力充足。上山的路况很差,到处是雨水和融冰冲刷的沟渠,滑落的石子,和急转弯的之字形弯道,很颠簸的。村子里的人快迁走完了,只留下一二十口老弱的人,看家护院(其实家徒四壁,空无所依),以打柴和编竹子为生,不愿意迁走,住在山谷更深的深处。在我的记忆里,好像从没有去过那些地方(我们家住在离谷口不远的半山腰上)。小时候偶尔的站在坝顶或某处山梁的高处,极目南眺,那层层叠叠,泉水叮咚,鸟儿自由舒展翅膀的神秘世界了。

父亲驮着我,加大马力,摩托车的马达咆哮着,爬向一个又一个的急坡。转过一个又一个弯道,给人的感觉,像是一种鸟儿般的回旋,越来越接近山巅,越来越接近白云,从这道梁到那道梁,从这条沟到那条沟。来回的穿梭,人的旋转——离谷口更远了,俯瞰时山谷更深了——心的旋转与天空中鸟儿的旋转,构成一种无限上升的力量,执拗而坚韧。我死死的抱住父亲,胸膛挨着他的背(上山时必须如此,后仰动作极易翻车),脸颊贴着父亲花白的短发。是的,父亲的白发已经不似去年时的白了,白色里藏匿着一股子生机逃遁时的苍凉与悲悯。我们却都不说话,山更静了。马达的轰鸣出奇的刺耳,像马德里的斗牛现场。

从上一次见到父亲,到这一次,中间竟隔了整整十个月。中间没有电话,鲜有父子间的嘘寒问暖。

我将脸颊贴着父亲的背,那瘦弱的生命随时塌陷的老人的背,悄悄地问自己:母亲走了,你还恨你的父亲吗?是的,母亲走了,走的极其的匆忙。但是母亲走了,自己还有亲人可恨吗。母亲在绝望中离家出走,皈依基督,骑着一辆破旧的单车,走街串巷,挨家挨户劝人为善,信奉至高无上的天父。难道不是因为对家的绝望,不是因为您的缘故吗?

车转到一户人家,调转车头,向西,穿过一片杏子林,和一道小水沟,路顿时宽了起来。可以望见家里三间蓝瓦房上翘的屋檐了。

是的,家,母亲,我回来了。

四、雾中的呐喊

若是三十年前,若是在五月,你站在我家的麦场上向南眺望,视线穿越一道小山沟,一大片橡树林,和橡树林里的一口古井,你便会望见在更高更远的山麓上,那片绿油油的苜蓿地。那是父亲用了整整一个冬天开垦出来的。整整一个冬天,父亲便是这么做的,父亲开垦新的土地,便吩咐我响午时分送饭,那条小径很陡,像是一条逃跑时的蚯蚓。每次经过石井,便用树叶子掬几掬井里的水喝,甜甜的。见到父亲,揭开蒙在碗上的蒙布,父亲一笑,我也会很开心,忘记自己还没有吃过东西,贪玩的抛着土块,用小手试着锄头的分量。或者循着灌木丛中的声音,渴望着遇见一只灰雀,一只松鼠,或一只美丽的蝴蝶。嗅着新翻土地的馨香,陶醉的接受大自然的恩赐。母亲便会站在麦场边,双手做一个筒状放在唇上,大声地喊着我的乳名。其实我也老大不小了,不是吗?八岁,在那个年代,可是要上幼稚园的。但母亲还是要喊我的乳名,虽不情愿(若不是怕邻里的同伴笑话),但却倍感亲切。那个时代的孩子,所谓的逆反心理,简直微不足道呀。顺着天性的安排,在母亲的面前失去抵抗的力量。

今天,当我再次的站在麦场上,已是三十年后的事情。山谷中的薄雾拢了过来,今夕是何年?我又一次的极目南望,苜蓿地已被园林公司载满了核桃树,橡树和松树,全然没有了苜蓿的影子。我想象着母亲曾经站在麦场边喊我乳名的样子,心里一次又一次地喊着,“妈妈,妈妈,我回来了,你看到我了吗?”如果母亲此刻正在苜蓿地里弯腰采摘苜蓿的嫩茎叶子,为我和父亲准备一顿丰盛午餐,(父亲也一定会陪伴在母亲身边)一定会听到我的呼喊的,不是吗?

河谷里的薄雾拢了过来,包围着我,将空间压缩成一个小黑点,一个青年的乌发,一颗将碎的心的思念,我喊着母亲,在心里,千千万万遍。山谷中没有回应,听不到母亲的声音。也许她顺着山径已经走远,不再听到人子的声音了吧。

五、再别离

为母亲扫过墓地,送过纸钱衣物之后,我便和父亲道别,塞给父亲一点钱,父亲推让了几次,但还是接受了,我的手从他退了色的棉大衣口袋里退了出来。锅头上放着两只大号的洋瓷碗。不经意间,那只小一号的碗(谈不上特征)不见了,母亲走了,妹妹嫁了人,怀了三胎“死犊子”,又被身为独苗的丈夫的阿公阿婆催逼着,怀了双胞胎。做B超时,医生说端坐的那个可以肯定是女孩,背坐着圈腿的那个看不清楚,做了几次均是这样,这让妹妹很是难过。是呀,一句看不清楚,十三年的青春便白活了。弟弟与弟媳结婚七八年了,一直怀不上,查了几次也不知道是谁的问题。弟弟不说,我也就不好意思再三的追问。弟弟初中毕业后干了几年家务,结婚后便到江浙一带某城市打工去了,一去好几年,很少回来,我们兄弟之间也极少有联系,大概也读因父亲与母亲处于不冷不热的缘故。做过几次规劝,也不见成效。母亲便与父亲分居,跑到很远的一处寺里住,彻底与父亲决裂。直到去年腊月十四,突然病重仙逝。兄妹几个期间回过几次家,家很空的样子,有点子阴冷,父亲总不着家,偶尔见者,又是老了几分,像是一片暗影里的鸟羽,总落不到地上,听不到落的声音,家便更不像一个家了。父亲一个人照顾自己,偶尔的到三十里外的杜村打打零工,为村里人做做泥瓦匠的活。期间我叫过几次,总是借故拒绝了。我很少能知道父亲的心思——她与母亲长达半个世纪的纠结。而他的那辆弯梁五羊本田俞加不听使唤了,上山时喘得厉害。母亲在时,二十几只公鸡母鸡卖得一只不剩,倒是从山谷深处深埋的引水的管子里汩汩的流淌着甘甜的活水。父亲因势利导在屋前屋后点种起两三片青菜,香菜,倒也青翠可爱,水灵灵的长势良好。山风袭来,三五只杜鹃和灰雀鸟起起伏伏地翻飞,叫得可欢实。

厨房里的那三两只乳白色的洋瓷碗也算是个念想吧,父亲做的醋很香,豆腐青菜辣子还是儿时的那个味道,将我这个小肚肠可给撑坏了,嘴巴还是馋着锅里。

站在打谷场边的父亲俨然已经六十二岁了,父亲说要送送我,站在打谷场边久久不愿离去,像一棵苍老的大树,真怕被傍晚的凉风吹着。我喊了嗓子“爹,你回去吧,我很快就下山了。”但父亲的影子还是不肯走,直到一片坡地的山楂树林挡住了视线,父亲看不见我,我看不见父亲,彼此消失在秦岭北麓,渐渐变灰的白里,消失在塔浴河水无声的远处。

六、乌鸦的祝福

在山谷的底部,清澈的塔浴河水奋力的挣脱岩石,绕过一片依坡生长的槐树林,在谷底刨掘出一道蜿蜒变幻的深槽。不宽,约三五米,不深,约一到三米。一条下山的小径便横过小溪,从这面梁的顶部,顺到另一道梁的底部,延续为八百里秦川的一部分。西边便是赫赫有名的万亩竹海——秦岭北麓最大的竹林。一部分与古楼观沿田玉河以西相连,构成蔚为壮观的竹海帝国。

小径横过塔浴河的部分,有一棵因雨水浸泡,被风连根拔起的老槐树,不粗,但很结实,不算长,恰好横过河面。将两个龟背形的山梁子紧紧地扭结在一起。久而久之,自然成桥。已三年有余,却不腐不裂,无比的坚韧。因是独木,便很考验路过者的勇气。却难不倒当地的山民,老年人虽眼花耳背,腿脚不利索,却仍然能一手执火头烟锅,一手牵着扛山货的毛驴,从独木上走过,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更别提那些个小青年,小娃儿,小夫妻,更是以独木桥为乐,轻狂的不行。像是拿险峻当一把尺子,来蠡测每个人心中有多少勇气似的。

此时,我正站在老槐的中央,向南眺望倒悬的水库大坝,东有高耸的大秦寺塔,青天在豁口处露出其美男子般雄奇挺拔的尖部,西有如母亲怀抱般的墨竹,向北便是出口,连接西宝线,一片肥沃丰饶的原野景象。村庄,像一只大酒桶,散落其间,宁静而有诗意。

此时,大坝方向的天空,传来几声乌鸦的鸣啼,随即望见老槐与墨竹之间迎面飞来的三位披着黑袍的冥冥天使。人皆以乌鸦为不详之物,尤其厌恶它们的鸣叫,让人沮丧,但我却并不这样认为,至少乌鸦可以让人怀念起逝去的人。它们之所以对着某个人喊叫,兴许是为传达冥界的某种讯息。叫声节奏明快有力,回荡山谷,更像是一种祝福,是亡人对生者的依稀厚望。看来日本东京人士对乌鸦的热爱与保护不是全无道理。至少它让我们重新回到现实,不被这个花样的世界彻底的迷惑。虽然心中有痛,却仍然勇敢前行,并在这种前行中表达对苦难的蔑视。

七、最后的村庄

谷口的几户人家,去岁的旧联还在,劈柴的声音传得很远。那只曾经对我摇过尾巴的小黑哥不知是否还认得我,认得我这个久别的游子。大概未改的乡音,不至让它对我咆哮。

也许几年以后,塔峪村便会不复存在,从地图上被彻底的抹去,但至少她现在还在,还是那么的宁静。人民朴实无华,一口的氟斑黑牙还在,我的干爸干妈还在,旧时的玩伴还在。

即便是曲江的人将这一切毁坏,将这些古色古香的民居拆掉。但它们在我的心中早已深深的扎下了根系,雕刻出了模板,圈起了鸡犬相闻的诗音。再雄伟的景教大殿也比不上低矮的土屋在我心中的份量,再古老的碑石雕刻也比不上那群可亲的面影更让人揪心裂肺的思念。喝过滚滚塔浴河水的人,便永远是这片土地的子孙。亲过竹海的人,他的魂魄再也不会离开村庄半步。阿罗本和它的大秦帝国也会深深的烙上塔浴河的印记,并与一千三百名黑牙齿黄皮肤的乡亲们同在。

热爱生命,热爱生活,热爱永生的秦岭之父——河神与竹母的儿子——大秦寺塔。

漯河市治疗癫痫病靠谱的医院在哪里秦皇岛怎样找到好的癫痫医院黑龙江哪家医院专治羊癫疯玉树哪家医院治疗癫痫病比较好

相关美文阅读:

优秀美文摘抄

热门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