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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村里那个老院子(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09 22:32:52

临近深秋时分,渭北大地还是一片焦热。

村头“炭渣壕”里长着的一排白杨树上,知了不停地发出令人烦躁地叫声。距离白杨树不远处的田地里,玉米已经开始枯黄,快到了收获的时候。这样的天气,没有特别要紧的事情,人们都是宁愿呆在家里午休,也不出家门半步。

这时候,从村子南边的大路上走进来了一个老头,他背上背着一个鼓鼓的蛇皮袋子,袋子似乎有一点沉,老头背的有点吃力,他没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息一下,然后,又一步一步的往村子中间的一个老院子里走去。

这个院子坐北朝南,迎面是三堵黄土墙,靠东边的一堵墙上掏了一个土洞算是正门,紧挨着土门左边是一个不大的麦秸堆,右边放着一块石头。一扇破门板顺着地面横挡土门里面。翘过门板进去,院落里面倒是很大,仅仅只是在最后面靠西墙的地方有三间瓦房,靠北墙有一间小房子。但是,整个院子看起来就像一大堆废墟,到处堆着各种破烂。邻居家的几只鸡正在院子中间的晾晒的破烂里刨食,刨过的破烂和墙根堆放的柴草搅在一起,更是一片狼藉。没有堆放破烂的空地上到处是星星点点的鸡屎,一股刺鼻的鸡粪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住在这个院子里的老头姓高,村子里的人们都叫他老高。老高有七十岁左右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清瘦,头顶的头发所剩无几,但是他满脸的串脸胡还很茂密,笼着整个脸庞。他背部稍微有点驼,但是两眼却炯炯有神。老高头不是个孤寡老人,他是有儿有女有老伴的,只不过现在几个女儿都已出嫁了,一个儿子叫孝仁,就住在他隔壁新盖的平房里,老伴也跟着小儿子生活在一起。

院子里的三间瓦房歪歪斜斜的靠在了西墙上,黄黄的泥土墙上布满的横竖不一的裂纹,有的地方泥皮脱落露出了里面的胡基。最靠北边的一间已经倒塌成了一堆废墟。剩下的两间,也是摇摇欲坠,低矮的屋檐上布满蜘蛛网。这三间房子,一间是厨房,一间是卧室,另一间还是卧室,现在还住人的一间里面有一个土炕,占据了房子三分之二的空间。土炕上铺了一片烂竹席并没有将土炕全部覆盖完,还剩半截裸露了出来,竹席上有一床已经开了线的旧褥子,还扔着一床黑色的被子,还有一块红砖被塑料纸缠了几圈当枕头放在炕头。褥子漏在外面的棉絮已经变成了灰色,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鼻而来。但是,炕头的一个塑料袋子里装有一个缎面被子,被子里也装了新棉花,这是大女儿给他的。但他不舍得盖,只是用塑料纸包了几层,放在炕头上,上面还盖了一片大纸板,纸板上有压了两块砖。房间的地面上烂七八糟的摆满了瓶瓶罐罐,一个挨着一个都没有下脚的地方。靠墙角放着一口破旧的都看不清颜色的柜子上布满了一层厚厚的灰尘。除此之外,看不到任何像一样的家具。房子门口的一张小木桌上放着前一天的剩菜,里面没有一块肉,一群苍蝇嗡嗡的在饭碗上起起落落。

老高没读过几天书,看着有点木讷迟钝,说话有时也结结巴巴,还经常鼻流汵水的,经常穿着一身破烂肮脏的衣服,手里拄着一根树枝当拐杖,看这一副邋遢的样子。可是,老高的老伴绝对是一个厉害的人物,她可是村里有名的“母老虎”。当然,这个外号是老高跟她吵架的时候给她起的。听村的老人讲,当初老高的老伴死活也不愿意嫁给老高做媳妇,只不过那个年代都是父母之命,他们两个最终还是走到一起。但是,自从有了孩子以后,两个人就再也没在一个炕上睡了。但是,他们依然整天吵得不可开交,几乎是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一年到头就没消停过,但最后都是老高向老伴低头认错。村子里的人也都听的习惯于耳了。

听说,老高年轻的时候却很能干,他干完自家的农活,还经常出去给别人干农活,村里人很少看见他在家里闲呆着。后来,他的年龄大了,干不动苦力了,也就不出去了。在家里,除了帮忙干干地里的农活外,也顺便捡一些破烂卖钱。虽然,他和老伴吵吵闹闹了一辈子,直到老伴搬进儿子的院子后这种吵闹才停止的。但是,老高还是把自己攒的钱一分不少的都交给了老伴,让老伴安排着家的日常支出。

尽管老高如此,但是他的儿子孝仁却很有本事,学校毕业后,拿出家里的积蓄,再向亲戚朋友借了一些钱卖了一辆大货车,其实,家里的积蓄一大部分都是老高赚的。儿子早出晚归的搞运输,钱也挣了不少。前几年就在老院子的隔壁修建了一院新房。新房修建的很气派,前面是面墙贴了白瓷片的三间平房,后面是一座小二层楼,日子过得是红红火火。但是,他却像他母亲一样,看不起眼前的这个父亲,原来每次吵架的时候,儿子都是帮着母亲,有一次他还把老高给打伤了。

记得新房盖好的第二年,家里给孝仁定了一门亲,孝仁媳妇要求要来“看屋里”(农村的一种旧风俗,就是婚前看看婆家的房子盖的怎么样,日子过得怎么样。),老伴便塞给他两个馍,让他一天都不要回来,连他的老院子也不准他呆。老高也没说话,也没要拿两个馍,便手里提着一个蛇皮袋子往村外走去了。

当老高走到村口的时候,碰见了印生他爷,印生他爷打趣地说到:“老高,今天你孝仁媳妇‘看屋里’里,你不好好在屋里呆着,等着吃好的,你还拿个袋子往哪里跑呀?”老高笑了笑说:“哎!娃把咱不当人么?嫌咱给人家丢人里,咱还是离远一点好……”便慢慢腾腾地向村子南边走去。老黄狗也跟着他走了,直到天黑才回来。

第二年,老高儿子孝仁结婚是在隔壁的新房里面举行的。那天,老伴倒是再没有让老高离开。但是,也没有让老高过去参加孝仁的婚礼。只是来参加孝仁婚礼的大女儿弄了两碗菜,拿了几个热馍端到老高的房子里。大女儿是喜欢老高的。但是,面对老父亲的如此境况,嫁出去的女儿对娘家的事情也很无奈,只能偷偷地抹泪。这是自从老伴搬出去以后,唯一一个每当逢年过节还会来他院子看看的亲人了。

老高的女儿坐在炕沿上,看着还被装在塑料袋子里的新被子,就说:“天慢慢冷了,你就把那新被子拿出来盖上么,放着干啥?”老高抬起头“哦”一声,又说“就那么一个新被子,等我哪天死了再给我盖上……”说完,又低下头吃着碗里的饭菜。女儿眼眶里顿时充满了泪水,便起身出去了。对于父亲的处境,她不是没有和母亲谈过,也不是没有和兄弟姐妹商量过。但是,除了她之外,没有一个人愿意接纳眼前的这个父亲让他们感到丢人的父亲,他们都觉得这样的父亲让他们在别人很没有面子。她为父亲的事,也多次找过村委会主任,但最后的结果就是为父亲争取了眼前的这个小院子。

其实,这样的饭菜,老高吃的次数也不少,村里不管谁家红白喜事老高都会去帮忙,但是,他干不了别的,只是帮忙烧一锅又一锅的开水。开席的时候,也没人会嫌弃他,他和大家一起坐在桌上吃饭喝酒,老高也吃的很知足。但唯独这碗饭菜让他吃的很心酸,因为这是女儿端来的,更是自己儿子婚礼上的饭菜。尽管儿子家里的日子过得很红火,尽管他和儿子家就一墙之隔。但是,他从来没有去过儿子的院子里。只是,每次从儿子孝仁家大门口经过的时候,他都刻意往里面看上两眼。儿子孝仁自从搬出去以后,也从来不到他的小院子里去,除非是孝仁的儿子跑进老高的院子,他才会急忙跑进去,把儿子一把抱出来,对儿子说:“里面脏得很……不要往里面跑。”

这时候,老高也默不做声。村里人都很少听见孝仁把老高叫爸,就连孝仁的儿子也很少到老高跟前去,更别说叫老高爷爷了。但是,老高却非常喜欢小孩子,也很想听到自己的孙子叫一声:“爷爷”。每当老高出去捡破烂的时候,要是别人给他一点好吃的,他自己从来都舍不得吃,而是带回来分给巷道里的小孩子们,巷道里的小孩子围着老高:“爷爷、爷爷”地喊着,老高很开心。只是,他从来不把好吃的分给自己的孙子,因为孙子吃了他给的东西,孙子肯定会被儿子或者老伴打一顿,老高是心疼孙子的。所以,他也从来不给孙子任何东西。

儿子没有搬出这个小院以前,两间房子,老伴一间,儿子一间,而老高是住在院子后面的一间小屋子里,说是屋子,其实,就是一个羊圈,只是里面从来没有养过羊而已。里面也不是很大,仅能睡下一个人的空间。但是,无论严寒酷暑,还是刮风下雨,老高却在里面住了几十年。老伴搬走以后,他就自己的铺盖卷从后院的羊圈里搬进老伴住过的房子里。顿时,他感觉宽敞了许多。但是,儿子把家里值钱的东西也都搬走了,连一床新被子都没给他留下,只是给他留下了一个土炕,上面除了一张烂竹席,其余什么也没有。

对此,老高也没有任何怨言,他依然还是到处捡破烂。而且他每天起得很早,一个手里拿着一个木棍,一手提着一个蛇皮袋子游走在附近几个村子的垃圾堆旁边,捡一些纸壳子、酒瓶子,或者过期的食品,统统都放进自己的蛇皮袋子里。不管走到哪里,那只老黄狗始终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后。但是,他还是不爱说,不爱笑,看着也苍老了许多。偶尔,他会坐在门前的石头上抽烟,老黄狗卧在他面前。烟,当然是别人给的。其实,老黄狗也是他捡的。老高喜欢对着老黄狗说话,似乎他的心事黄狗全部都知道。

最近,一连下了几天雨,村道里到处是积水,湿蒸的空气让人感到很闷热。突然,前巷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大。巷道的人们都三三两两的往前巷里跑到去了,只有老高坐在没有动。他知道那是前巷里的根后老汉又和儿媳妇吵架了,根后儿媳妇坐在街道里发疯一样的哭,根后的儿子一边哄着自己的孩子,一边往起拉自己的媳妇。根后老汉则坐在门口的石头上一声不吭,只是用手摸着脸上被儿媳妇挠的血印。

根后老汉老伴去世的早,自己辛辛苦苦把一个儿子拉扯成人你,给他娶了媳妇。但是,儿媳却是个飞扬跋扈,蛮不讲理的女人。而且总是吃饭的时候,把根后老汉关在门外面不让老汉回去吃饭。今天,根后老汉气不过,便用砖砸了关着的大门,两个就吵了起来。巷道里人越来越多,都在指责根后儿媳的不孝,儿媳看自己没理,就坐在了街道上发疯地哭。还是村长来了,才把根后和他的儿子、儿媳都叫进了屋子,人群便散开了。

老梁叔就是刚从前巷里过来。他路过老高家门口时,看见老高一个人坐在门口,就笑对老高着说:“我看还是你一个人自在,不享他的福,也生他的气。”老高看了看老梁叔,笑了笑,也没说一句话。

突然,一个小贩骑着电动三轮车从村口缓缓驶来,固定在三轮车上车框上的喇叭一句接一句的喊着:“凉粉、饸……”,小贩的车子走到他面前,故意放满了速度,但是他看也不看,车子便加速前疾驰而过,扬起一缕烟尘。车子走远了,老高便起身扔掉烟头,随手抓了一把麦秸,走进院子里。在院子东墙角一块空地上,有一个用几个砖垒起来的土灶,用一块木板盖着。他揭开一块塑料纸,将手里的麦秸放土灶里点燃,然后,又将一个小铁锅放在上面,添上水。蹲在土灶前,一边看着锅里的水,一边将树枝折成短节添进火里,树枝很干,烧着也很旺,是捡破烂的时候顺便在路边捡的。

距离土灶不远处的一个破竹笼里放着几个小白菜,是他刚从地里剜回来,还没来得及摘,叶子萎靡枯黄,虫眼斑斑。老黄狗趴在他旁边,不时地看着锅里。锅里是一锅开水,他准备下面条吃。火渐渐旺了起来,他便去收拾笼里的小白菜,等收拾完小白菜。锅里的水开了,他又转身走进屋子拿了一把挂面,挂面也是大女儿送来的。他慢慢地揭开锅,把挂面放进锅里,煮了一会,又把刚洗干净的几棵小白菜扔进锅里。很快,一碗清汤挂面做好了,还配有几片小白菜叶子。盛挂面的碗是一个青瓷老碗,这碗是祖上传下来的,大概也有几十年了。儿子搬家时看碗上有个缺口,便没有带走。老高就一直用着,他也不知道这个碗见证了多少年代的风雨,转换过多少户人家,接触过多少双粗糙或者细嫩的手,装载过多少次多少种的面条稀粥。

但此时,碗里面却盛着一碗清汤挂面。老高端起碗走到门外的石头上坐下来,老黄狗就跟着站在他面前,不断地摇着尾巴,他就捞起一筷子面扔给狗。最后,一碗面,狗吃一半,他吃一半。

日轮黄昏,鸡犬相闻。一群鸟儿划过黄昏的余烬落在他家的院子里,在一堆破烂上叽叽喳喳的争先恐后地啄食。大黄狗吃饱喝足地卧在门口的麦秸堆旁,谁要靠近大门,它就伸长脖子汪汪几声。

日子就这样一天又一天的过去,老高还是像以前一样,在清晨用一锅玉米糊去迎接新的一天,到中午用一锅开水、一个馒头、一碟咸菜来结束一天的生活。这样的生活,如果没有人类奇迹的话,在这狂热的乡村里,老高将去日无多。村子里有人也都说,老高头脑糊涂了,因为他偶尔就会见了人就问,看到他儿子没有?他儿子是不是死了?他要去找他儿子。村里人给他说,他儿子不就在你隔壁住着吗?怎么会死了呢?叫他不要乱想。

村里人也都说老高命苦,生儿育女,勤劳一生,到头都还住在这样一所破院子里,过着食不果腹,衣不御寒的生活。可是老梁叔却说,老高命好啊!至少他还有一所属于自己的院子,让他自由自在的活着。

我似乎听不明白老梁叔说的这些话,或许,只有对生活了然于心的人,才能悟出其中微妙的隐喻。但我知道,在老高生活的这个村子里,有太多的人,虽然他们的生活的境况不及老高那么悲惨,但是他们却更需要一个院子,一个可以让他们所无顾忌的活着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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