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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恋.在路上】乡间琐记(小说两则)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0:42:15

一、梁桂叔

遇见梁桂叔是在村里的路上,刚下过雨,媳妇汉子们聚在村中的十字路口拉家常,正要上前打招呼,梁桂叔先开了口:他娘的,这孩子啥时回来的?

我一下子愣了,这孩子?咋说我也年过半百的人了,再说,几年没见,见面就来这句?

看我脸色似乎有点不好看,梁桂叔笑了,指着傍边那汉子:他刚才骂我了,我不敢和他对骂,只能从你身上找回来。

梁桂叔指的那位是我的爷爷辈,比梁桂叔又长着一辈,这里的规矩,长辈的看见晚辈的,可以毫无顾忌的张口就骂——这就算是和你打招呼了,而晚辈的不带急眼的,不然人家会笑你不懂事。

几年没见,梁桂叔老了许多,脸上皱纹纵横交错的就像是风干了的老树皮,腰也弯了,看来时光真的不饶人,想想也是,一转眼,他都当了太爷的人了,怎能会不老?

小时候的梁桂叔家里穷,三十多岁了才和村里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成了家,包产到户以后,梁桂叔是这村里第一批走出去的人,上世纪的80年代,头脑活络的梁桂叔在湖北承包工程,没过几年,腰包就鼓了起来,进进出出的腋下夹着个公文包,身上的新衣服崭崭的,脚上的牛皮鞋锃亮,一副大老板的派头,俨然成了村里的首富。看到梁桂叔发了,村里的年青后生纷纷找到他,要跟着他出去打工,梁桂叔是来者不拒:只要是村里的爷们儿,谁愿意跟俺干俺都收,咱小时候吃不饱饭,大家伙没少贴吧俺,现在俺有点门路了,不能光想着自己,一个人发财算啥本事?让爷们儿都能挣上钱那才是能耐!

过年一开春,梁桂叔便带着村里几十号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建筑工地上都是重活,好在村里人都是吃惯了苦的庄稼汉,梁桂叔待大家不错,大家伙干活也不惜力,没有一个偷奸耍滑的,几十号人辛辛苦苦干了将近一年,年底结账时,包工程的老板和梁桂叔商量,说年底了资金紧张周转不开,要不大家伙一人先发几百元钱回家过年去,剩下的等过年来了再一次性结清,行不?梁桂叔想想都已打过几年交道了,应该不会有啥事儿,就同意了。

等回到家里梁桂叔又放不下心了:虽然认识几年了,平时在一起说话哥哥弟弟的挺热乎,可对这老板毕竟不是太了解,也就知道个姓啥名谁,人家家在哪里都不清楚,老少爷们跟着自己起早贪黑的忙了一年,这中间要是再出点啥纰漏麻烦可就大了!连连后悔自己太大意,在家里年都没过安生,刚过完破五儿,梁桂叔就急匆匆的坐上了去湖北的班车,赶到工地上一看,傻眼了:不但人找不见了,连自己借钱买来的建筑机械也没了踪影,找人一打听才知道,自己离开没两天,那老板就结清了所有的工程款,雇了几辆大车拉走了建筑机械,去哪儿了?不清楚!

原是存着好心拉吧下村里的穷乡亲,让大家都能跟着自己发家致富,想不到在一个大字不识的村汉在面前,这社会有着太多的陷阱,在那万元户都让人羡慕眼红的年代,十几万元不啻是一个天文数字,那段时间梁桂叔疯了一样,附近城市的建筑工地上见人就打听那老板的消息,可那老板竟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了半点的踪影,找了两个月没找到,没多久,就连梁桂叔也没了音信。

在这以后的十年里,村里再也没人见过梁桂叔的踪影,但每隔年把半年的,就会有笔钱从外地汇回来,或山东,或湖南,汇款单的留言栏里写着这是谁谁的工钱,这谁谁就是村里的某个人的名字,村里人知道,梁桂叔是在打工挣钱一笔一笔的还着大家的工钱,至于为什么一直不回村里,我想应该是要强的梁桂叔太顾忌脸面了,从衣冠楚楚的小包工头一下子变成了欠了一屁股债的穷汉,而且这欠款都是村里人的血汗钱,见了村里人这脸上也太没光彩了,其实梁桂叔是想太多了,大家谁都知道他的苦楚,就是回村,也不会有人难为他的。

还请了最后一笔欠款,梁桂叔终于回村了,至于在外这十年是怎样过来的,村里人无从得知,梁桂叔后来和谁也没提起过,只是人们看到,回村时的梁桂叔衣衫破旧风尘满面,十年中挣钱既要还账又要养活一家老小,想是这中间一定吃了不少的苦,衣衫褴褛的梁桂叔在村里人心中的形象更高大了,人们知道,梁桂叔心地要强,即便自己受再多的苦,也不让爷们吃丁点的亏,这是个宁折不弯的好汉子!

回村后梁桂叔就在家种着自家那几亩责任田,农闲时推辆破自行车,走村串集卖些气球之类的儿童小玩具,这小生意也就挣个油盐钱而已,一年年的就这么过来了,孩子们长大后都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梁桂叔忙时就干庄稼地里的活儿,闲时做着小生意,再也没离开过村子。

聊天时提起了过去的事,我问梁桂叔:叔,你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现在做这三瓜俩枣的小买卖,你不觉得抱屈?梁桂叔一听不高兴了:娘的,听这样说,你孩子是看不起我这当叔的了?我连忙解释:没有没有,叔我可没半点看不起你的意思,村里爷们谁都知道你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子,你看原来和你一起干工程的包工头有的都成了资产上亿的大老板了,而你就趴家里做着小买卖,我只是有点想不明白。梁桂叔说这有啥想不明白的?你叔我让人坑了一次,用了十年的光景才填平那窟窿,包工程挣大钱当然好,可要是再让人坑一次,让跟着我的爷们儿受连累,你叔我在村里还有脸做人不?你只看见那挣了大钱腰缠万贯的,赔得血本无归跳楼自杀的你就没看着?人这一辈子咋过不是过,一日三餐山珍海味不也就是填个肚子?我一年到头粗茶淡饭不照样身体壮壮的,你看你叔我现在闲时做做小生意,没事爷几个打打小麻将,这日子过得不滋润?

正说着,那边有人在喊了,别说了梁桂,爷三个支开桌子等你呢,梁桂叔一笑,那好,咱爷俩有空再聊,我先陪爷几个摸两把去。

“去吧叔,有空咱爷俩再好好聊。”望着梁桂叔的背影,仔细想想,这老头说得还挺有道理。

二、贺营哥

在村里,无论是谁,都得承认贺营哥是个能人。

贺营哥天生一张巧嘴,他的巧,不是见啥人说啥话的巧,而是不管谁随便提起一个话头,他都能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说上一个时辰,美国的华盛顿,苏联的斯大林,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楚霸王泪别虞姬乌江自刎,天文地理古今中外,没他不知道的。一般来说,这种性格的人与之相伴的都有一肚子杂学,而贺营哥则不然,他学历不高,所知有限,就是个能扯,所以,他的说道,有的也头头是道有据可查,有的则纯属信口雌黄胡说八道,好在乡下人原本就没有多少见识,乡亲们听他扯权当听了场不花钱的评书,就是图个乐,也没见谁和他抬杠较真儿。

多年前的一个夏天,爷几个吃过午饭树下乘凉,没事扯起了闲篇,不知怎的扯到国事上去了,说毛主席真伟大,一个乡下的农家子弟,要钱没钱要人没人,竟能登高一呼从者如云,带领共产党打出一个新中国,北京城里登基坐殿,真是了不起。记得当时是上世纪的九十年代,中央江泽民在位。

“万事皆有定数”,大家正聊得起劲,贺营哥插上了嘴。

“这话咋讲?”我不明白他为啥突然冒出这句话来,问道。

“知道党的历史吗?中国共产党诞生在哪一年?党的一大开在哪一年?在哪个地方开的?”他反问我。

“这咋不知道?党的一大是1921年召开的,会址在上海望志路的106号,最后一天因安全问题又转移到浙江嘉兴的游船上闭幕的。”这知识上学时学过,他难不住咱。

“对啊,这共产党就比作是嘉兴南湖里的那只船,1921年成立共产党,打打杀杀几十年,这中间换过多少个当家人,陈独秀瞿秋白李立三向忠发,都没成事儿,直到遵义会议易主换帅,毛主席执掌兵权,共产党才一步步走向成功,知道为啥不?”

“那为啥?”有人问。

“毛者,锚也,共产党是条船,毛主席就是那船上的锚,没有锚,这条船啥时都稳定不了”。

“共产党坐江山也不单是毛主席一个人的功劳啊,其他的人怎么讲?周总理,朱老总,刘少奇?”忽悠别人行,咱喝过几天墨水,不信你那一套。

“每个人都有说头”,贺营哥抽着烟,一副世外高人高深莫测的模样。

“周总理咋讲?”

“周者舟也,周总理就是船上那救生艇,党内哪次出了状况不是周总理力挽狂澜?遵义会议,文化大革命,少了周总理谁来收拾这烂摊子,船上没这小舟能行?”

“你别说,还真有点道理,那朱总司令呢?”我又问。

“朱,竹,撑救生艇那船篙,竹子做的。”

“刘少奇?”

“奇旗同音,哪艘船上不挂旗子?船在江里航行,这旗子迎风猎猎煞是好看,可这船一旦靠了岸,这旗子可就降下来,用不上了,所以刘少奇命运只能那样。”

“那后来呢?华国锋?还有当今的江泽民?”

“华就是个滑,滑轮的滑,船上升旗那滑轮,起过渡作用的,过度完成也就没他啥事了,毛主席死后中央领导人要从第一代过渡到第二代,华国锋就起个过渡作用。至于今上就不用说了,江水载船,船行江中,江泽民掌舵肯定有他的道理。”

这番说道,任谁都能听出贺营哥在胡扯,可你也不得不承认,他扯得挺像那么回事儿。

按说贺营哥巧舌如簧能说会道,事儿也该干得顺风顺水才对,可实际不这样,用乡亲们的话说,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贺营哥是入错行了。

贺营哥是村里的医生,医生这职业救死扶伤济困扶危,最讲究个为人稳重言语严谨,贺营哥一天到晚云天雾罩嘴里跑火车,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有欠成熟,叫人不大敢放心。

事实上他做起事来也真的让人不放心。

邻家三叔的孙子感冒发烧哭闹不止,请来了贺营哥,贺营哥看了下说是感冒引发扁桃体炎,好治,注射两支青霉素就行,一边说一边取出药液吸进针管,扒开小孩的裤子对着屁股就扎,三叔一看,急了,连忙拦贺营哥,你怎么不做皮试?

“做啥皮试,我当医生十几年了,从没做过皮试,也没见出过啥事儿?”,贺营哥认为三叔太过小心,纯属多此一举。

“那不行,扎青霉素那能不做皮试,出了事儿咋办?”

无奈之下捋开小孩胳膊做了皮试,过会瞅瞅,没啥反应,贺营哥拉三叔过来看:“看吧三叔,我说没事,你还不信!”

三叔嘴里没吭心里嘀咕,没事儿,等有事了不就晚了?

也有贺营哥露脸的时候。

村里金梁家媳妇儿得了个妇科病:血崩,几天来下体淅淅沥沥流血不止,乡里医院里又是打针又是输液折腾了几天,一点没见效,那血一直没止住,贺营哥听说了,没等人家请,自己找上门去了。

“咋了啊弟妹?小脸蜡黄蜡黄的,身体不得劲吧?”,贺营哥装作偶然路过毫不知情,问道。

“别提了贺营哥,说起来丢人,妇女病,血崩,街上医院里看了几天也没见好,”金梁媳妇儿说起话来有气无力的。

“乡医院里那帮医生也就能看个头疼发烧的,这种疑难杂症他们哪能看得了?你咋不找我?治这病咱拿手啊。”

“你能治?”金梁媳妇儿知道贺营哥说话不大靠谱儿,半信半疑的。

“骗你干啥,咱这是祖传秘方”。贺营哥说道,“你就把你下面流那血搁瓦上焙干,然后研末用童子尿冲服,一次就见效”。

“贺营哥你不会是在骗俺吧?”没听说过这样治病的,金梁媳妇儿心里仍是犯疑惑。

“骗你干啥?又不要你花一分钱”,贺营哥背起药箱走了,“试试就知道了,咱这方子灵得很!”

病急乱投医,事到如今,不信也没办法了:试试就试试,也就腌臜点,反正也吃不死人。金梁媳妇儿心想。

依贺营哥交代,金梁媳妇儿用那血焙干研末,找了点小孩尿冲服,晌午饭前喝的,刚到半下午,血止住了,过两天再看,金梁媳妇儿病体痊愈,好了!

当然,也不是每次都灵。

东边王楼有位老太太白血病晚期,上海北京大城市里转了几次院,医生判了死刑,“回去准备后事吧,这病没治了,再治也是枉花钱”。

听说贺营哥治疑难杂症有一手,病人家属把他请去了,“俺刚从大医院回来,医生说老太太也就三五天的事儿,可您也知道,咱这眼下正收麦,忙得很,老少爷们都一个人顶俩人用,俺也不求好,您能让老太太撑过这阵,再多活个月把半月的。等俺忙过麦收,俺就知足了”。人家一见面就交代了意向。

贺营哥拉病人胳膊把了把脉,点支烟抽着,“这病不算个啥事儿,我给开两副中药,两副药喝完老太太就能下地了”。

“真的假的啊”,病人家属眼睛瞪得像铜铃,显然是不敢相信。

“真的”,贺营哥胸脯子拍得山响,“中药先让老太太喝着,过几天我再来”。

过几天再去,远远望见人家家门口一片白,走近了看,人家正办丧事呢,贺营哥没敢吭声,背着药箱悄悄溜了。

没过几年。忽然就听人说贺营哥死了,初听人说起这消息时,满脸的诧异,贺营哥年纪不大,他自己又是医生,咋能说死就死了呢?

“坏事就坏事在他自己是医生上,也没啥大毛病,就是个感冒,贺营哥自己配了瓶葡萄糖水,让儿子帮忙扎上了,告诉儿子该忙忙去,记得回来吃饭就行,等儿子中午回来一摸,凉的,人早就没气了,估计是青霉素过敏了”。老乡这样说。

“没见过贺营这样的医生,给人治了一辈子病,到了把自己给治死了”,提起贺营哥的死,乡亲们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种结局,对于贺营哥这种性格的人,也许就是偶然中的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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