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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不可确定的雪(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7:42:08

雪最先从山上开始下起来的。

当时令还是八月九月,我们来往伊宁、昭苏时都要经过白石峰,遇到阴雨天,也会和一场雪不期而遇。自从有了微信,还会拍上几张照片、小视频发到朋友圈,必然会引起一片新奇的围观。

新奇是相对而言的。走过多少趟后,我们习以为常地麻木了。

到了十月,这样的雪,在昭苏真是见得太多啦。离昭苏县城二十公里的团场,雪早就一场场地到了,无须任何仪式,有时就在一个熟睡的深夜下起来,等凌晨醒来,已经是厚厚的一层。

厚厚的一层雪踩上去,在安静的团场清晨,脚底和雪层碰撞的声音通过连绵的雪的内部传得很远很远,让春天远行的人在冬天可以跟着声音找到回家的路。

在冬天,总会有一场雪在等候他们回来。当雪正下得热烈,出门在外的人就知道哪一场雪最终将会开启他们回归的序幕。雪无论在什么时候落下来,都如同一篇早已布局好的文章,雪的词语正好镶嵌在归途,为了记录一路上的群山、达坂,抑或只是为了覆盖走过的脚印?

正如西格德?F.奥尔森在《低吟的荒野》里说的:“北方的春天值得你期待梦想半年之久”,而在昭苏,雪也同样值得期待,只是无须半年之久。而且一旦下起来,就旷日持久地下。

这个时候昭苏高原上的雪,有一种静静的美。常常一下就是几天,走在旷野里,触目所及,了无人烟;除了雪,还是雪。走得远了,回过头来看着自己一个人踏雪走过的脚印,也慢慢地消失了。雪,依旧在下着。再回过头来,那看不见脚印的来路,仿佛你无端地落在了雪上。而对一场雪的观察,也就显得尤为困难。且不说要克服零下二三十度的低温,还得冒着被雪埋盖的危险。

在这里,我曾见过一辆没有停在车库的轿车在一夜之间深埋于雪下,而它的主人却见怪不怪。在这里,我们单位的院子里曾经停过的高大的民兵应急车,经过一个冬天的雪,它的一半车身深陷雪中,当地的土著们一样见怪不怪,倒是让我这个初来乍到讨生活的人,惊讶了整整一个冬天。

果然,在第二个冬天,我不出意外地加入到了见怪不怪的行列,冷漠地打量着一场又一场雪。那些雪,旷日持久的雪,日复一日地下在同一个地方,大路上、人来人往的地方,被扫掉、铲掉,它们接着下。人迹罕至的角落,被人忽略的角落,一场雪盖住一场雪。这些有雪的地方,连牛羊都懒得问津了,它们正逗留在某个冬窝子,深情地望着山的另一边开春时绿油油的草场和清爽的河水。

而我,一个突然闯入的外乡人,就在旷日持久的雪中经历着一季季隆冬;经历着春种秋收,却没有冬眠。冬眠的时间都用来干一些与雪有关的事宜,扫雪,铲雪,推雪,尝试学古人羊孚描述一场雪:“资清以化,乘气以霏,遇象能鲜,即洁成辉”。

语出《世说新语》,同为东晋人的桓胤还把这首《雪赞》书在扇子上以示喜欢。这真是本奇书,尤其适合大雪的冬天围着火炉、围着暖气诵读,再一条条抄下,以此对抗昭苏垦区的高寒。一本书抄读下来,始觉冬季的漫长和雪的旷日持久真是不攻自破。

雪一旦太多,就会以雪为累了。

累的是扫雪,而我们叫铲雪。

有一年冬天,昭苏的天气出奇的冷,零下三十几度,我在新疆也生活了十多年,还真是初次遇到。出奇冷的天,团里那么多私家车,因为气温实在太低,一辆辆都打不着了。打不着的私家车,就像一堆铁皮,被一场场雪掩盖着。

出奇冷的天,能不外出就尽量不外出吧。菜都是一买好几天的,蜷缩在暖气烧得很热的房子里,真是一种幸福。

出奇冷的天,雪却也出奇的多,一场接着一场,不大不小的雪不声不响地下着,也有十多公分厚。于是,扫雪。

生活在阿勒泰的作家李娟在文章中写到过:说“扫”雪,实在太含蓄了。

说“铲”雪、“打”雪、“砍”雪都不为过啊。那可真是个力气活,用铁锨挖,用剁铲砍,用推板刮,拼命在雪堆里刨开一条通道,杀出一条血路。雪是轻盈浪漫的,可一旦堆积起来,便沉重又坚实,不近人情。

我们在昭苏,同样要用铁锨挖,用剁铲砍,用推板刮……铲雪是个力气活,这也是我到了昭苏,经过一个冬天才知道并深有体会的。

昭苏的雪,夜里下,上午下,中午下,下午下,似乎无时不在下。在冬天,在昭苏,总感觉除了雪,户外是一无所有。羊群马匹都躲进了冬窝子,偶尔的一只野猫也是雪地里一闪而过,不留给人一个反应的时间。

这样的天气里,单位往常例行的早操、跑步也都取消了。因为实在太冷,其实主要还是因为要扫雪,扫雪可是个力气活,劳动强度比做操、跑步可大多啦。

冬天,扫雪的阵容真是壮观,单位院子里,大街上,门前午后……都是扫雪的人,扫雪的工具五花八门,很多还真是初到昭苏的我第一次见到。后来,经历的次数多了,对这些工具真是深恶痛绝,似乎没有了它们,雪就不用扫了似的,无意中就把它们当作了“帮凶”。

柴米油盐酱醋茶,开门七件事,在昭苏还要加上一件:铲雪。我是慢慢习惯的。但刚来的时候,每次都要经过提醒才记起:经常的上午、下午上班第一件事就是铲雪,这完全是自发的,不需要催促,不需要通知的。早上进了办公室,电脑都顾不得开,从门后拿起铁锨、雪铲、推板就到了各自的责任区,闷头推、铲、扫起来,再抬头看看,差不多一个小时过去了。

刚进单位时,就曾听说,看一个人行不行,不经过一个冬天是无法知道的。其实,他们的言外之意就是工作能检测一个人的能力,铲雪更能知道一个人人品如何。只因铲雪是个力气活,偷懒耍滑,老道人是一看便知的。这样的说法,在单位久了,就不止一次听人说过。那两年,进单位的年轻人不少,基本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分在各科室。于是,在日常聊天时,各科室之间不可避免地就开始聊起了各自的新人。有经验的人就说到,这雪还没下几场呢,哪能知道行不行。说者、听者,就一下子都会意了。

刚到昭苏时,我没有吃早饭的习惯。这当然是恶习,但到了昭苏没多久就被改过来了。我到团场上班时正是初冬,过了几天就下起了第一场雪,空着肚子铲雪的滋味实在不好受。身体上的累是一方面,看着年纪比你大得多的同事铲起雪来,浑身干劲,再比照自己实在汗颜得很。于是,第二天开始早早起来吃早饭,因为谁也不知道雪什么时候下起来,一旦停了,随时都是要扫雪的。

在昭苏,偶尔有些年成可以终年见雪。

五月,雪刚断了。可在山区,雪还是不断,这也是我后来知道的。

到团场第三年的六月,因为工作需要,经常跟着领导往返康苏沟。有几次,刚进康苏沟口时,正下雨,越往深处气温越低,雨水越大。感觉就是一眨眼之间,雪就落在眼前了,仿佛有一道分割线,过了这条线,雨就变成了雪,真的是纷纷扬扬的,而且风还是大,雪斜着飘落,草场的草还是碧绿的,雪落在草丛,绿白相间,格外醒目。更多的雪落进近处的云杉丛林里,不见了。

而此时,在不远处的白石峰,去年冬天的雪还没化完呢,偶尔又有新雪覆盖。

今年,正是六七月的时候,每周往返伊宁和昭苏之间路过白石峰,总能看到不少挂着外地牌照的车停在一片片雪前拍照,甚至还有很多次,在雪地里一堆人围着正吃西瓜呢,我们停车休息,他们吃着西瓜然后自拍,正是自拍神器开始流行的时候,他们拍得不亦乐乎。

在昭苏高原生活的几年,常常有与雪为邻的感觉。难道是因为在高原,离太阳最近的地方,雪也下得最大?在我回到伊宁后不久,十月初因事回昭苏,一路上都在下雨,时大时小,过了特克斯,到了昭苏,过了天马雕塑,下着的雨慢慢成了雪——昭苏在下雪,地上已经开始在泛白,时间久了,就会盖上秋天翻耕过的黑土地,直至明年三四月才慢慢露出黑色的容颜,然后机车下地,春耕春播开始了。而此时,在几十公里外的白石峰,偶尔还会有几场雪下来,整个冬天的雪也才慢慢有了融化的样子——此时白石峰的盘山公路的封闭的,一般到“五一”时才开放。

漫长的冬天,当我面对覆盖黑土地的一场又一场雪,我也只能以雪为邻。

“守着大地永恒的花蕊,希望被雪花浇灌后的土地草木葳蕤,五谷丰熟。我走过的路,一夜过去,都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雾凇。它在路边。它还带着割过的油菜的体味。它还存留着收获进仓的冬麦的气息。”许多回,面对一场场雪,我只能如此表述。

我已无法表述。

我初到团场工作时,被分在宣传科做新闻干事。这对到团场以前做过三年晚报记者的我来说,干起来倒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于是,工作更多的只是想体验团场的生活。所以当得知林业部门每年冬天都会巡山时,就早早和林业站联系,巡山时,我跟着去拍照。

巡山的时间一般都定在十二月。此时的大地尽力掩盖着它本色,仅以白色示众。我们是骑着马进山的。我的坐骑是从附近的边防连借的军马,早已被驯服得指东不往西,这对从未骑过马的新手,正合适,安全系数也能得到保证。我们的向导是有哈萨克族、维吾尔族、俄罗斯族血统的老牧民,他经验丰富。

我们天蒙蒙亮就进山了,将会在山里度过整整一天。如果一路上不顺利,还将在山里住一夜;住的地方倒无需操心,牧民的冬窝子是现成的安居之所。

当我骑在马背穿行在群山中,面对脚下的土地,突然感觉自己成了囚徒。在这片雪域大地,我们都成了囚徒是的,大地广域的囚徒。正在落着的雪,停下的雪,肯定会有许多人如果一样总是难以平静,肯定也有人从睡梦中被惊醒,或从来就没有安歇。

这广袤大地的囚徒。

我们正走在冬天的边缘,马蹄印留下的地方,都有谁能料到一个囚徒坐着驯服的马可以奔走在整个雪域而不停歇。“啊,大地是一个充满香气的花萼,而雌蕊和雄蕊则分别是月亮和星星!”,面对茫茫雪野,我无端地想到了路易·贝尔特朗的诗句。

我们见到了散落在雪原里的小木屋,比《低吟的荒野》里写到的捕兽者的小木屋要大一些——这是牧民的冬窝子。到了午饭点上,我们进了一家木屋,一股暖流迎面而来,屋内火炉烧得热热的,上面放着烧水壶,在这里,煤需要马驼进来,所以能少用则少用,一般烧的都是干的牛羊粪。而在木屋不远处,一排排地整齐垒好的牛羊粪和木屋一起,构成了整个冬天的温情。

就地取材。一个冬天,雪地的温暖都来自于这些干粪。

伟大的梭罗说:“把生活压缩到一个角隅里去,把它缩小到最简朴的条件中。”牧民将这种简朴发挥到了极致。这里的生活基本是原始的。——除了用来储电照明的太阳能板外,但他们好像很少用用到。

小木屋在这个多雪的冬天,和雪野融为了一体,远望过去,也是雪野的一部分。

他们将在这里度过整个冬天,直到来年四五月,夏牧场成片绿起时,他们开始转场了。小木屋开始空敞整个春秋,有误入进山者,可以在此歇脚。

在昭苏高原,春天的到来不是春江水暖鸭先知,也不是路边的树发孢露芽。雪,是雪最先知道春天已来,然后众人才幡然醒悟——哦,春天到了。

昭苏,尤其是垦区高原,冬天除了雪,还是雪。所以在县城,冰雕、雪雕早已刻好了,能管一个冬天而不融化。当某一天夜里下起的雪,早上起来却已经看不到,昭苏人都知道,离春天不远了,因为地气已经上来,河水也开始要翻滚了。

或者是某天上午,雪毫无征兆地下起来,落在地上就化为水。唉,这时候,常住在垦区高原的农工们就知道,春播就要开始了,早早把种子、肥料备好,开始联系机车了。麦子早一天晚一天播种,无关收成;油菜就大不一样了,等到秋收发现,早一天播种的就要比晚种下的,要多收好几麻袋,悔恨也无济于事。来年,还是早一点吧。

但是,在这之前,对不起,雪下起来,该扫的还是要扫,该铲的必须要铲,雪停就是命令呀。有一年立春那天上午,正开着会呢,雪就飘飘洒洒地落下,一上午时间,堆起了十来公分厚。眼看着化雪无望,会议结束后,不用主持人说,各就各位,已经各自到库房拿着雪铲、铁锹、推雪板等开始铲、推开了。在团场,这规模,大概只有军训时可以比拟。

时间终于到了三月中旬,雪还是那样,不分日夜地下,有时白天,有时晚上。不同的是这时候的雪,已经不再那么遭人厌恶了,原因很简单,因为这时候的雪,已经不要再扫了,到了半中午气温回升时就不知不觉地化完了。

然后,走在通往八连、九连的路上,猛然发现路边的两排高大杨树已经翠绿;偶尔此时,昭苏高原的雪还在下,下到条田里就是雪灾了。幸好,这个时候是很少见的。

一个漫长的冬天,就在一次接着一次的扫雪中过去了。

当下了雪,不用扫雪时,我们知道,春天来了。

春天来了,有些积雪就会自己慢慢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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