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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点·光】姥姥(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5:36:18

姥姥说:从她能记事的时候,她过着地主家小姐的阔生活。她说她小时候就长得好看又很乖,是她爹妈的掌上明珠,全家人都喜欢她。

她家是几十口的大家庭,做饭用着老妈子,种地雇着长工,喂着大骡子大马,羊牛成群。每一个小门上有一个丫鬟伺候。家里有一个屋子里堆满了“字钱”。他们几个孩子在大人不注意的时候,就去拿上几个踢着玩。两匹马、两头毛驴,专供家里的人们出门骑。她八九岁就学会了骑驴骑马。她妈带着她回娘家的时候,她妈骑一匹,她骑一匹,都穿着一身绸缎面衣服,她是红夹袄绿裤子,头上戴着花。她妈是紫大褂,蓝裤子。跟着丫鬟和佣人。到了娘家的村口,她们加劲“呱呱”地摔几鞭子,惊得骡子“嘿呼嘿呼”地叫,引来了村里的人们出门来看,都投去羡慕的目光,孩子们在他们后面跟着跑。她家有很大的菜园子,黄瓜、甜瓜熟了的时候,他们几个孩子提着篮子去园子里摘着吃,把篮子装得满满的,一边走一边吃。道边上站着好多穷人家的孩子,伸着手,叫着:“给我们一个吧,给我们一个吧。”他们高兴的时候,就扔出去几根黄瓜让他们抢。

那时候,她们家里的男孩子都去上学,女孩子只能在家里学女红。她爹是教书先生,高兴的时候也在家里教她识字,给她讲解字的意思。她记下了好多字的含义。再后来,我们的名字都是她起的。她妈是大家闺秀,长得很好看,三寸金莲。她妈教了她好多礼节,给长辈们端饭要用双手,第一碗饭必须先让家里的男人吃,要去看病人必须等到好日子等等,现在都记不清了。姥姥五岁时,她妈就给她裹脚。为裹脚她受了很多疼痛,流了很多眼泪,在百般摧残下,姥姥也成了三寸金莲。姥姥个子很高,走路时一晃一晃的。在炕上坐着时,总是把腿盘起来,看不到她的脚在哪里。我小时候喜欢趴在她的腿上听她讲故事。她说她妈做得一手好女红,什么样的花她都会绣。她穿的绣花鞋都是她妈绣的。她妈教她绣花,她一学就瞌睡,她是她妈的宝贝,她妈不忍心强迫她。后来,谁家孩子无论穿了什么样的花鞋,谁家娶来的媳妇带来了什么花样的陪嫁枕头,姥姥都知道是什么花,她不会绣。她妈说:小时候不裹脚,长大了骨头就硬了,不能等,学绣花长大了也能学,等姥姥长大了再好好地教她。可是,没等到姥姥长大,她妈就去世了。那一年她十一岁,她的好日子也到头了。她妈活着时,她从不知道她妈不是她的亲妈,她爹不是她的亲爹。他妈死后,婶婶们就对她说:她是她妈在她刚会走路的时候买来的,说养大了当丫鬟。可看见她聪明伶俐又好看,就把她正式当成了女儿,因为她妈一直没有生育。她的亲妈亲爹在哪里,直到她去世也不知道。

姥姥说,她妈死后,以前就不爱多说话的她爹话更少了。再也没有丫鬟伺候她。再没有人对她问寒问暖了。衣服都是自己洗,吃不吃饭无人管。她十二岁时,她爹又续弦了,娶来了一个十七岁的黄花大闺女,娶的不是大家闺秀,是一个小家碧玉。娶亲的那天,她爹穿着一身紫缎子衣服,戴着瓜皮帽,披着大红,骑着枣红色的大马。新娘子坐着轿。长长的街道上站满了看热闹的人。那时候娶媳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俩人不能见面。当蒙头布揭下时,家里人都傻了眼,新媳妇很丑,黑不溜秋的脸,眼小得好像永远也睁不开,还不懂礼节。当天就出了丑。按规矩,新媳妇进门的这天,要认下丈夫前妻的父母,当续闺女。姥姥说:她姥姥家的人挨个坐了一排,在那里等着,手里拿着钱,准备认这个续闺女,可当办事的老人把新媳妇领到跟前时,她低着头,红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惹得一帮看热闹的孩子们拍着巴掌嘿嘿地笑。

她爹看见新娶的媳妇和前妻没法比,也很郁闷,整天耷拉着脸。她爹也很木讷,不是有本事人。时间长了,也就默认了。可姥姥就是不愿意叫她妈。一次,也不知道她爹哪来的火气,一向温文尔雅的她爹,在她脸上打了两巴掌,这是她第一次挨打。以后,她就管后妈叫妈。第一次叫妈她是闭着眼睛憋着劲叫出来的。自从娶了后妈,家里逐渐衰落,经常听见大人们说缺钱。不久就分家了。她爹是个手不拿寸铁,两耳不闻闲事的书生。一次房子上放着的东西失了火,他爹急了,提了一桶水就上去了,大伙把火扑灭了。看着离地面高高的房顶,她爹俩腿抖擞,害怕得再也下不了房,众人把他架了下来。因为他从来没有上过房顶。由于连年灾荒,村子里饥民很多,她家吃饺子的时候,她爹不让“叭叭”地剁馅,只能一手拿着刀把,一手拿着刀背在案子上慢慢地压,怕邻家们听见他们吃饺子。后妈针线活不好,每天拿着上等的好丝线绣不成花,每次绣上去,看见不好,就让她拆。姥姥跟着后妈没有学会绣花,学会了拆花。

后妈还是不生育,爹和妈对她也算好。姥姥十五岁的时候媒人来提亲。后妈愿意,她爹说她还小,再等等。她十六岁时,嫁给了我姥爷,离她娘家十几里路。我姥爷家原来也是财主,可一辈比一辈衰败,到了我姥爷这辈,连吃饭都成了问题。也不知道她爹为什么给她找这样的人家。出嫁时,她爹陪嫁了她一对银镯子、一副耳坠、一个金戒指、一大包袱衣服。她告诉我们她出嫁时穿的什么,戴的什么。她穿着什么衣服出嫁的,我忘了,只记的她说她穿着绣着十样景绦子的缎面木跟鞋。后来,她的木跟鞋成了全村妇女都要看看的稀罕东西,后来她把木跟鞋拆了。拆下的细绦子让我们当头绳,结辫子。宽绦子放了多少年,还是那么鲜艳好看不变色,还给了我家一长条,放在妈妈的包袱里,我们看了无数次,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十样景是什么景,只记得蓝色的绦子上有山有水,有人有马。她的戒指和耳坠都在抗战的时候捐了。

从我记事起,姥姥走路就是拄着拐棍,穿着肥裤子,青色的上衣。再热的天也是绑着腿。不管在什么时候,姥姥都是戴着明闪闪的银镯子。长长的头发梳得光油油的,在后脑盖上绾成髻,插着银簪子。后来,姥姥去世时,我不在,也不知道把她的银镯子带走了没有。

姥姥在婆家的生活很糟糕,和在娘家没法比,玉米面窝窝也不让吃饱。吃饭的时候,先让喝上两碗汤才让吃干的。喝的汤不是菜叶汤就是野草汤。实在饿得慌,还偷偷地生吃过细米糠。还遇上了恶婆婆,姥爷是家里的老三,姥姥还有两个妯娌,因为姥姥是有钱人家的闺女。另眼看待,不打。对另外两个媳妇,婆婆经常拿棍子敲。几年后,姥姥生了大舅、大姨。大姨一周岁的时候,在炕上乱哇哇,姥姥听不清院里谁在说话,就骂大姨:“你个死妮子。”正好是姥姥的小姑子来了,姥姥的婆婆以为姥姥骂她闺女,上去就在姥姥的脸上给了几巴掌,正好打在姥姥的耳朵上,此后,姥姥的一只耳朵就聋了。

那时候,评价一个女子美不美的标准是:三分头七分脚。谁家娶的媳妇脚小就是好媳妇。由于姥姥是大户人家的女儿,脚小、懂礼节、人又长得俊俏,是标准的好媳妇。她娘家又陪嫁了她好衣服,所以村里谁家娶媳妇娉闺女,都让姥姥当大娶亲的娶女客或送女客。姥姥也很乐意,因为能吃几顿好饭。

刚出嫁那会儿,姥姥在婆家时间久了,她爹还让亲戚们牵上毛驴,把姥姥接回去住一段时间,她爹和后妈从来没有去过她婆家。她有了孩子后,又把她接了回去。可已经没有了她的房间。她就和她爹妈在一个炕上睡。晚上孩子吃奶,鼻子“呼哧,呼哧”地出气,惊得她爹睡不了觉。以后再也不接她了,她也再没有回过娘家。她的三寸金莲是走不了路的。

姥姥生了二舅后,生活更加困难。姥爷的大哥决定带着姥爷搬到河北和山西接壤的大山里居住,那里只有一个地主,土地租金便宜。这一走,姥姥再也没有回过她的家乡。

小时候,每次听姥姥说起她小时候的事,总以为她的家乡很遥远。长大了才知道,仅仅相距一百多里。那时候也没有问问姥姥想不想她爹。也不知道她爹去世时,她知道不知道。也没有听她说起过,只听她说过,她娘家的先人是站在高高的板凳上拉大锯起的家,逐渐发展成了地主。她爹弟兄六个分家后,五个都破落了。只有老六有本事,买了好多的地。土地改革时,当恶霸地主处决了。

姥姥一家搬到大山里后,一家人住在草房里。由于姥爷勤劳,租子便宜,日子渐渐好起来,粗茶淡饭能够吃饱了。在草房里,姥姥又生下三舅。不幸的是二舅得了重病,死时大约是十来岁。大姨要出嫁,就在娶走的那天,偏巧姥姥又要临产了,家里只有一间屋子,屋里满满的人,姥姥没办法。在驴圈里生下了我妈妈,本来打算好了,生下闺女就扔了,可邻居劝她和老爷说:“这几年的闺女很值钱,千万别扔了。”姥姥听了邻居的话,又把我妈抱起来了。我妈三岁时,就和我爹订了婚。我家给了姥姥家几十块大洋,因为我家居住的地方比姥姥家的山还大。我爷爷怕儿子长大了娶不上媳妇,就早早地给订下了亲。后来,我好几次听奶奶说:“真是花了个钱多啊,能买几亩地。”姥姥家用妈妈的彩礼钱盖起了几间平房。这些事,都是奶奶和大妗子对我们说的,姥姥从来没有说过。

十五岁的大姨,嫁给了比她大八岁的姨夫,姨夫的前妻死了,没有留下儿女,老爷说姨夫家的人品质好,家里有几亩地,大姨嫁过去肯定受不了罪。大姨长得标致,是姨夫他们村里最好看的媳妇。大姨长大了,觉得委屈,逃了一次婚也没有逃成。老爷嫌她给丢了脸面,至死不见她的面。大姨想姥姥的时候,都是在姥爷不在家的时候偷着去。大姨夫五十来岁就去世了,大姨再也没有嫁人。说起她的一生,大姨总是满满的遗憾,她对姥姥和姥爷有很多的抱怨。大姨说她枉活了一世,尽管她的儿女聪明能干又对她很孝顺。

大舅长成了帅小伙,只有一个好脸蛋,是个不愿干活的“二流子。”只知道穿好的、吃好的。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留着八字胡在村里游荡。哪里娘们多他往那里钻,一家一家地串门看媳妇。姥爷觉得给他丢尽了脸。每天和大舅生气、打架。他们想尽办法给大舅娶媳妇,他们以为娶上了媳妇他就会好好地干活。娶的媳妇叫二妮,人老实,不好看。大舅不如意,还是不干活,只在家里吃饭。这一年,姥爷得病去世了。大舅看着三舅才十几岁,不能养活他了,就逼着姥姥分家。分家后,他先是去了住村居住,后又跑到太原去干买卖,把媳妇也带走了。

土改时,姥姥家分到了土地,再也不是佃户了。三舅勤劳又懂事,我妈温顺又孝心。打下的粮食娘仨个吃不完,姥姥过了几年舒心的日子。

大舅在太原出事了。大舅去太原后,干起了小买卖。夫妻二人过的还行。那一天,大舅的妻子二妮逛街,碰见了她娘家村子里的老乡吴春,吴春个子高、打扮的好、人很泼辣,是远近闻名的厉害媳妇。得了个外号“大洋马”。一个村的姐妹在外乡相遇,格外亲切。“大洋马”因为男人死了,带着孩子跑到太原投奔亲戚。由于战乱,亲戚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只好流落街头。大舅的媳妇看见她可怜,就把她留在家里居住,俩人拜了干姐妹。谁想是引狼入室。一天夜里,二妮发现“大洋马”钻到了她男人的被窝里了。此后,“大洋马”成了这个家的女主人,二妮老实惹不起她。二妮又怀孕了,一点办法也没有。

一天,邻居偷偷地对二妮说:“你赶快跑吧,他两个要整死你,别人听见他俩说话了。”吓得二妮家也没敢回,就往城外走。已经怀孕八个月了,走得又慢,天也快黑了,又怕他们追上。她就藏在谷子地里。天黑下来后,她听到了“大洋马”的吆喝:“二妮,回来吧,我们两个也不打你也不骂你。”吓得她爬在地里动也不敢动。后半夜她才慢慢地往回走。二百多里地,沿路乞讨,九死一生才返回娘家。

姥姥知道后,吓得胆战心惊。出了人命可怎么办?她思忖着如果“大洋马”当了她的儿媳妇,那她还能有“好果子”吃?可又有什么办法。家族里的人们给出主意:让她去给二妮说好话,求着人家回来。怎么能让媳妇在娘家生孩子?即使媳妇不回来,外人也不耻笑你这个当婆婆的不好了,在儿子面前也算仁至义尽了。姥姥明知道去也是白去,去了也没有“好果子”吃。可还是厚着脸去了亲家家。离着不远,四里地。她拄着拐棍,扭着三寸金莲,一步三颤地去了,亲家母连门都没有让她进。她坐在院子里给人家说好话,二妮在屋里骂姥姥,母女俩见不上大舅,把一肚子的仇恨撒向姥姥。骂姥姥教育无方;怎么养了个还不如“牲口”的儿子;有其母必有其子;骂姥姥还想让她回去让她儿子害死。姥姥让人家骂够了,一边啼哭一边往回走。

第二年,大舅领着“大洋马”和她的两个儿子回来了。“大洋马”正式成了大舅的媳妇,也成了姥姥的大儿媳。姥姥白担忧了一场,以后的几十年,大儿媳一次也没有和她吵过,可一天也没有照顾过她。在太原回来后,四张嘴吃饭,他们一点粮食都没有,这时大舅才想起了他还有老妈和弟弟。拿着口袋三天两头回去挖粮食。挖的多了,三舅有了意见,说让他把每一次挖的粮食记着数。此后,姥姥都是偷着给大舅粮食。可后来大舅日子好过了,他一天也没有养活过姥姥。一年也不看姥姥一次,尽管离着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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